那天晚上,周慈意在那个软软的床上翻来覆去,很晚才睡着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天己经亮了。她坐起来,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——镇上,王员外家,那个大大的院子里。
她穿好衣裳,推开门走出去。
院子里的丫鬟己经忙开了。有的在扫地,有的在浇花,有的端着托盘走来走去。她们走路都轻轻的,说话也轻轻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周慈意站在那儿,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昨天那个丫鬟走过来,冲她笑了笑。
“小妹妹,醒了?周大夫己经在老太太屋里了。你吃了早饭再过去?”
周慈意摇摇头。
“我先去看看。”
她走到正房门口,轻轻推开门。
周仁义坐在床边的小凳上,正在把脉。他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王夫人站在旁边,脸上带着担忧。
周慈意悄悄走进去,站在后头。
老太太那只瘦瘦的手伸在帐子外头,搭在床边。周仁义把了很久,才把手收回来。
“今天比昨天稳一点。”
王夫人的脸上露出一点笑。
“真的?”
周仁义点点头。
“但还得看。虚得太久,不能急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桌边,把昨天的方子拿出来。看了一会儿,拿起笔,添了一味药,又减了一味药。
“照这个抓。”
王夫人接过方子,让人去抓药。
周慈意走过去,蹲在周仁义旁边。
“祖父,老太太好点了吗?”
周仁义点点头。
“好一点。但还得几天。”
周慈意说:“那我这几天干什么?”
周仁义看着她。
“跟着我看。多看,多记。”
周慈意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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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几天,周慈意就跟着周仁义,天天往老太太屋里跑。
早上起来先去,看着祖父把脉。中午吃完饭再去,看着祖父问丫鬟老太太吃了什么、喝了什么、睡了多久。傍晚再去一次,看着祖父又把一次脉,然后调方子。
她看着那张方子一天一天地变。今天加了一味黄芪,明天减了一点半夏,后天又把石决明换了。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变,但她把每一次的变化都记在心里。
第三天的时候,老太太的精神好多了。帐子掀开一半,能靠着床头坐一会儿。
她看见周慈意,笑了。
“丫头又来了?”
周慈意点点头。
老太太说:“天天来,不烦?”
周慈意说:“不烦。跟着祖父学本事。”
老太太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“好。好好学。”
第西天下午,周仁义把完脉,脸上露出一点笑。
王夫人看见了,连忙问:“周大夫,怎么样?”
周仁义说:“稳了。”
王夫人愣了一下,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真的?老太太稳了?”
周仁义点点头。
“再养几天,就能慢慢起来了。但要记住,不能急,不能累。这底子亏得太久,得慢慢补。”
王夫人连连点头,千恩万谢。
老太太在帐子里说:“周大夫,这几日辛苦你了。”
周仁义拱拱手。
“应该的。”
那天晚上,周仁义把周慈意叫到跟前。
“明天咱们回家。”
周慈意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”
周仁义点点头。
“老太太稳了。剩下的,让府里的大夫照方子调就行。”
周慈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她想家了。想娘,想祖母,想爹,想小叔,想大哥。想那个小小的土坯院子,想那棵野榆树,想灶台边的火。
但她忽然又有点舍不得。
她想起老太太那张脸,想起她说“好好学”时的样子。
“祖父,我明天能去跟老太太道个别吗?”
周仁义看着她。
“去吧。”
第二天一早,周慈意去了正房。
老太太己经起来了,靠在床头,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。看见周慈意进来,她笑了。
“丫头来了?”
周慈意走过去,站在床边。
“老太太,我跟我祖父要回家了。来跟您道个别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“好。这些天辛苦你们了。”
周慈意说:“不辛苦。我学了好多东西。”
老太太看着她。
“学到什么了?”
周慈意想了想。
“学到看病不能急。要慢慢看,慢慢调。还学到……”她想了想,又说,“还学到,病人也是人。会怕,会想家,会想有人陪着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这回笑得很开,脸上那些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“你这丫头,会看病。”
周慈意说:“还在学。”
老太太说:“学得会。你这么小就懂这些,以后肯定是个好大夫。”
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周慈意。
“拿着。路上吃。”
周慈意打开一看,是几块点心,做得精致极了,上头还有花纹。
“老太太,这……”
老太太说:“自家做的。尝尝。”
周慈意点点头,把那包点心揣进怀里。
“谢谢老太太。”
老太太摆摆手。
“去吧。好好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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