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买豆腐的老陈

三千二年的秋天，沈远每天上班路过的那条巷子口，多了一个卖豆腐的摊子。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，姓陈，大家都叫他老陈。他的豆腐是自家做的，嫩白的，切成方块码在木板上，盖着湿纱布。旁边还摆着几瓶自家灌的香肠、几罐腌辣椒、几捆小葱。沈远第一天路过的时候，老陈正低头磨刀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，笑着说“师傅，买块豆腐？早上刚做的，嫩着呢”。沈远说“行，来一块”。老陈切了一块，用塑料袋装好，递给沈远，说“一块五”。沈远掏出两块钱，说“不用找了”。老陈说“那不行，该多少就多少”。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五毛钱，塞给沈远。沈远笑了，说“你这人，真较真”。老陈说“不是较真，是做买卖的规矩”。沈远点点头，说“对。规矩”。

沈远把豆腐拿回家，秀兰做了麻婆豆腐。沈远吃了一口，说“好吃”。秀兰说“哪买的？”沈远说“巷子口，新来的一个老头，姓陈”。秀兰说“改天我也去看看”。第二天，秀兰去买了一块，回来做了豆腐汤。小月说“妈，这豆腐真嫩”。秀兰说“嫩吧？比你爸的脸还嫩”。沈远在旁边说“我脸不嫩”。小月说“爸脸糙”。大家都笑了。

从那以后，沈远每天路过老陈的摊子，都买一块豆腐。老陈总是笑着说“师傅来了”。沈远说“来了”。老陈说“今天豆腐嫩，刚出锅的”。沈远说“好”。老陈切豆腐，装袋，递给他。沈远给钱，老陈找零。两个人不多说话，可心里都热乎。

有一天，沈远下班晚了，路过巷子口，老陈还在收摊。沈远说“你怎么还没走？”老陈说“等你呢。今天豆腐剩了一块，给你留着”。沈远说“你咋知道我会路过？”老陈说“你天天这个点下班，我算准了”。沈远笑了，说“你比闹钟还准”。老陈说“做买卖的，得记住老主顾的时辰”。沈远接过豆腐，掏钱。老陈说“今天不要钱，送你”。沈远说“那不行”。老陈说“你天天照顾我生意，我送你一块豆腐还不行？”沈远说“行。那谢谢你”。老陈摆摆手，说“谢什么，邻里邻居的”。

那年秋天，沈远和老陈熟了起来。他知道老陈是外地人，老家在河南，老伴走了好几年，一个人在县城租了间小房子，靠卖豆腐过日子。他有个儿子在南方打工，一年回来一次。老陈说“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，也开货车”。沈远说“那他在哪儿开？”老陈说“在广东，拉集装箱”。沈远说“辛苦”。老陈说“辛苦。可他说不累”。沈远说“你儿子像我”。老陈笑了，说“像你？你比他瘦”。沈远说“瘦也像”。老陈说“对。瘦也像”。

那年秋天，沈远带老陈回了老宅。老陈站在槐树下，仰着头看了很久，说“这树真大”。沈远说“大吧？比你爷爷还大”。老陈说“我爷爷早走了”。沈远说“那比你太爷爷还大”。老陈笑了，说“你这人，说话有意思”。沈远说“跟你学的”。老陈说“我可不会说”。沈远说“你笑得好听”。老陈说“老了，不好听了”。沈远说“不老。你还年轻”。老陈说“六十多了，还年轻？”沈远说“年轻。比我爸年轻”。老陈说“你爸呢？”沈远说“走了”。老陈愣了一下，说“对不起”。沈远说“没事。走了好多年了”。老陈说“你想他吗？”沈远说“想。天天想”。老陈说“我也是。我想我老伴”。沈远说“你老伴走了几年了？”老陈说“五年”。沈远说“你一个人？”老陈说“一个人”。沈远说“那你来我家吃饭，以后别一个人了”。老陈说“不好吧”。沈远说“有什么不好的。走吧”。老陈跟着沈远进了屋，秀兰正在厨房忙活，看见老陈，说“你就是老陈？沈远常提起你”。老陈说“嫂子好”。秀兰说“别叫嫂子，叫秀兰就行”。老陈说“那不行，你是长辈”。秀兰笑了，说“我比你小”。老陈说“小也是长辈”。沈远在旁边说“你叫他老陈，他叫你嫂子，各叫各的”。秀兰说“行，各叫各的”。

那天中午，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。老陈吃得不多，可一首夸好吃。秀兰说“好吃就多吃点”。老陈说“嫂子，你手艺真好”。秀兰说“跟你比呢？”老陈说“比我强多了”。秀兰说“你谦虚”。老陈说“真的，我得跟你学”。秀兰说“行，你常来，我教你”。老陈说“好”。沈远在旁边说“你学不会”。老陈说“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？”沈远说“你笨”。老陈瞪他一眼，说“你才笨”。秀兰笑了，说“你们俩，跟小孩一样”。沈远说“对。都是小孩”。

吃完饭，老陈帮秀兰收拾碗筷，擦桌子，扫地。秀兰说“你歇歇，不用你干”。老陈说“不累”。秀兰说“你这人，真勤快”。老陈说“一个人习惯了”。秀兰说“你以后别一个人了，常来”。老陈说“好。常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