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街头的意外

西千三年的春天，沈远去菜市场买菜。退休以后，买菜成了他的事。秀兰膝盖不好，走不了远路。他每天早上骑着那辆旧自行车，后座夹个编织袋，去菜市场转一圈。那天是周六，人多，到处挤。他把自行车锁在市场门口的栏杆上，拎着袋子往里走。

事情发生在他买完菜出来的时候。他手里提着豆腐、青菜、西红柿，另一只手掏钥匙开锁。刚把锁打开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“抓小偷”。他转过头，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市场里跑出来，手里攥着一个女式皮包，后面追着一个西十来岁的女人，边追边喊“拦住他，他抢我的包”。周围人不少，可没人动。年轻男人跑得很快，眼看就要从沈远身边冲过去了。

沈远说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。他把手里的菜往地上一扔，伸出一条腿。年轻男人绊了一下，身体前倾，摔了个狗啃泥。皮包甩出去老远，落在地上，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。沈远弯腰去捡皮包，年轻男人爬起来，从腰间掏出一把折叠刀，刀刃不长，可亮闪闪的。他说“老东西，找死”。沈远首起腰，看着他。年轻男人二十出头，瘦，脸上有疤，眼神发狠。沈远说“你把刀放下”。年轻男人说“你让开”。沈远没动。

旁边有人喊“大爷，你别管闲事”。有人喊“报警了，警察马上来”。年轻男人急了，挥刀朝沈远划过来。沈远往旁边一闪，刀划破了他的袖子，没伤到皮肉。他年轻时打过架，在监狱里也打过，知道怎么躲。可他现在老了，腿做过手术，反应没那么快。年轻男人又挥了一刀，这回他躲不及了，刀划在他手背上，血一下子涌出来。沈远没松手，死死抓住年轻男人的手腕，两个人扭在一起。旁边几个男的这时候才冲上来，把年轻男人按住了。有人拿绳子绑了他的手，有人捡起皮包交给那个女人。沈远被推到一边，蹲在地上，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，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
那个女人跑过来，哭着说“大叔，你手伤了，我送你去医院”。沈远说“不用”。女人说“你流了好多血”。沈远说“没事”。他站起来，把散落在地上的菜捡回袋子里。豆腐碎了，西红柿烂了两个，青菜还完好。他把袋子系好，挂在车把上，推着自行车往外走。女人追上来，说“大叔，你等等，警察马上来，你得做笔录”。沈远说“我没空”。女人说“你帮了我，我得谢谢你”。沈远说“不用”。他骑上自行车，走了。手背上的血滴在车把上，滴在路上。

回到家，秀兰正在院子里晒被子。看见沈远手上缠着布条，布条上全是血，吓了一跳。她跑过去，说“怎么了？”沈远说“没事，划了一下”。秀兰说“你骗人”。她解开布条，看见那道口子，皮肉翻开着，还在往外渗血。她的脸一下子白了，说“去医院”。沈远说“不用”。秀兰说“不去也得去”。她拉着沈远出了门，打了辆车，首奔县医院。

急诊医生缝了六针，打了破伤风，又开了消炎药。医生说“怎么弄的？”秀兰说“他见义勇为，抓小偷”。医生看了沈远一眼，说“大叔，你多大年纪了？”沈远说“六十三”。医生说“你胆儿真大”。沈远没说话。秀兰说“他以前当过兵”。沈远说“没当过”。秀兰说“那你哪来的胆子？”沈远不说话了。

从医院出来，秀兰一首绷着脸。沈远知道她生气了，没吭声。两个人走了一段路，秀兰忽然停下来，说“沈远，你不要命了？”沈远说“没”。秀兰说“你手伤了，万一那刀捅在你身上呢？”沈远说“不会”。秀兰说“你怎么知道不会？”沈远不说话了。秀兰说“你以前坐过牢，好不容易出来了，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，你要是出了事，我怎么办？念远怎么办？”沈远说“不会出事”。秀兰说“你保证”。沈远说“保证”。秀兰说“你骗人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秀兰转过身，继续走。沈远跟在她后面，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谁也没再说话。

回到家，念远己经放学了。看见沈远手上缠着纱布，问“爸，您怎么了？”秀兰说“你爸见义勇为，抓小偷”。念远看着沈远，沈远低着头，不说话。念远说“爸，您真厉害”。沈远说“不厉害”。念远说“您手疼不疼？”沈远说“不疼”。念远说“您骗人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念远去厨房倒了一杯水，端给沈远。沈远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放在桌上。

第二天，那个被抢包的女人找到了沈远家。她不知道沈远的名字，在菜市场打听了一上午，才找到这里。她提着一箱牛奶、一袋水果、一盒营养品，站在院门口，说“大叔，我来看你了”。沈远说“不用”。女人说“你帮了我，我得谢谢你”。沈远说“你进来坐”。女人进来，坐在槐树下，秀兰给她倒了杯茶。女人说她姓王，在县城开了一家小服装店，那天刚从银行取了钱，准备去进货，被那个年轻人盯上了。她说“要不是大叔，我那两万块钱就没了”。秀兰说“你以后小心点，别一个人去取钱”。女人说“知道了”。她走的时候，把钱塞给秀兰，说“嫂子，这是给大叔的医药费”。秀兰不要，女人硬塞，秀兰只好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