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体检

西千西年的冬天，秀兰去医院做了一年一次的例行体检。她本来不想去，觉得自己能吃能睡，没什么毛病。沈远说“你去年做了手术，今年得复查”。秀兰说“好了”。沈远说“好了也得查”。秀兰不说话了。她一个人去的，没让沈远陪。沈远说“我陪你去”。秀兰说“不用，你浇树”。沈远说“浇完了”。秀兰说“那你扫院子”。沈远说“扫完了”。秀兰说“你闲不住”。沈远说“跟你学的”。秀兰笑了，说“对。跟我学的”。她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医院，抽了血，做了B超，拍了胸片。医生说“结果三天后来拿”。秀兰说“好”。她骑车回家，一路上太阳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
三天后，秀兰去拿结果。医生把她叫到办公室，关上门，说“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”。秀兰说“什么病？”医生说“肺上有个结节，不大，一厘米左右，需要进一步检查”。秀兰说“结节是什么？”医生说“就是一个小疙瘩，可能是良性的，也可能是恶性的，要做增强CT才能确定”。秀兰沉默了一会儿，说“医生，我去年做胃镜的时候，没发现这个”。医生说“去年没拍胸片，发现不了”。秀兰说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医生说“先做增强CT，看结果再说”。秀兰说“好”。她走出医生办公室，站在走廊里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，站了很久。她没给沈远打电话，自己交了钱，约了CT时间，骑车回了家。

到家的时候，沈远正在院子里给槐树剪枝。他看见秀兰脸色不对，说“怎么了？”秀兰说“没事”。沈远说“你骗人”。秀兰说“肺上有个结节，要做CT”。沈远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。他走过去，站在秀兰面前，说“医生怎么说？”秀兰说“医生说可能是良性的，也可能是恶性的”。沈远说“什么时候做CT？”秀兰说“明天”。沈远说“我陪你去”。秀兰说“好”。沈远捡起剪刀，继续剪枝。他的手在抖，剪刀剪歪了，剪掉了一根好枝。秀兰说“你剪错了”。沈远说“没剪错”。秀兰说“剪错了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

那天晚上，沈远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秀兰也没睡着。两个人谁也不说话，各翻各的。后来秀兰说“沈远，你怕不怕？”沈远说“不怕”。秀兰说“你骗人”。沈远说“真不怕”。秀兰说“我怕”。沈远说“你怕什么？”秀兰说“怕治不好”。沈远说“能治好”。秀兰说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沈远说“医生说的”。秀兰不说话了。沈远伸手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凉，他的手也凉。两个人就这样握着，一首到天亮。

第二天，沈远陪秀兰去医院做CT。秀兰躺在机器上，机器嗡嗡响，她闭着眼睛。沈远站在外面，透过玻璃窗看着秀兰的脸。她的脸很白，没有血色，嘴唇也白。他想起她年轻的时候，脸圆圆的，红扑扑的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现在老了，头发白了，脸也瘦了。他对着窗户说“秀兰，你挺住”。秀兰听不见，机器太响了。CT做完，医生说“三天后来拿结果”。沈远说“好”。他扶着秀兰走出医院，外面的阳光很刺眼，秀兰眯着眼睛。沈远说“你饿不饿？”秀兰说“不饿”。沈远说“我饿了”。秀兰说“那去吃饭”。两个人在路边的小店吃了一碗面，沈远吃了一大碗，秀兰吃了半碗。沈远说“你多吃点”。秀兰说“吃不下”。沈远说“吃不下也得吃”。秀兰又吃了几口，放下了筷子。

那三天，沈远没怎么说话。他每天浇树、种菜、打扫院子，干完了就坐在槐树下发呆。念远问他“爸，您怎么了？”沈远说“没事”。念远说“您骗人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秀兰在旁边说“你爸累了”。念远说“爸，您歇歇”。沈远说“好”。念远说“您眼睛红了”。沈远说“没红”。念远说“红了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秀兰说“你爸就这德行”。念远说“对。就这德行”。

第三天，沈远和秀兰去医院拿结果。医生把沈远叫到办公室，秀兰要进去，医生说“家属进来就行”。秀兰站在门口，看着沈远走进去，门关上了。沈远坐在医生对面，医生看着电脑屏幕，说“结节不大，边缘光滑，看起来像是良性的。但位置不太好，靠近血管，建议手术切除”。沈远说“手术大吗？”医生说“微创，打几个小孔，恢复快”。沈远说“危险吗？”医生说“任何手术都有风险，但这个手术技术很成熟，成功率很高”。沈远说“什么时候做？”医生说“越快越好”。沈远说“好”。他站起来，走出办公室。秀兰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脸，说“怎么样？”沈远说“良性，要手术”。秀兰说“你骗人”。沈远说“没骗人”。秀兰说“你脸色不对”。沈远说“没睡好”。秀兰说“你骗人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