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千西年的春天,秀兰做了一件让全家都吃惊的事——她去学车了。那天晚饭的时候,她忽然放下筷子,说“沈远,我要去考驾照”。沈远正在喝汤,差点呛着。他抬起头,看着秀兰,说“你多大年纪了?”秀兰说“五十八”。沈远说“五十八还考驾照?”秀兰说“五十八怎么了?人家七十还考呢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念远在旁边拍手,说“妈,您真厉害”。秀兰说“那当然”。沈远说“你腿不好”。秀兰说“腿不好开车,又不是走路”。沈远说“你眼睛不好”。秀兰说“配眼镜了”。沈远说“你反应慢”。秀兰说“你才反应慢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念远说“爸,您让妈学”。沈远说“我没不让”。秀兰说“你嘴硬”。沈远说“跟你学的”。秀兰说“我嘴不硬”。沈远说“你嘴硬。你心里软”。秀兰笑了,说“对。心里软”。
其实秀兰想学车是有原因的。小月在省城,每次回来都要倒好几次车,火车转汽车,汽车转公交,折腾大半天。她想着自己要是会开车,就能去省城看小月,也能带念远出去玩。她没跟沈远说这些,她知道说了沈远也不会反对,可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为了孩子才学的。她想让他知道,她是为了自己。
报名那天,秀兰拉着念远陪她去了驾校。驾校在县城东边,地方不大,院子里停着几辆旧桑塔纳。报名处一个年轻姑娘问“阿姨,您多大?”秀兰说“五十八”。姑娘说“您想学自动挡还是手动挡?”秀兰说“有什么区别?”姑娘说“自动挡好开,手动挡难一点”。秀兰说“学手动挡”。姑娘说“您确定?”秀兰说“确定”。念远在旁边说“妈,您学自动挡吧,简单”。秀兰说“你爸开手动挡,我也开手动挡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姑娘笑了笑,帮秀兰填了表,收了照片,收了钱。秀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,一张一张数清楚,递给姑娘。念远知道,那是秀兰做手工攒的钱,一首锁在柜子里,舍不得花。
科目一理论考试,秀兰考了两次才过。第一次考了八十七分,差三分。她回来跟沈远说“没考过”。沈远说“我就说你不行”。秀兰说“你闭嘴”。沈远不说话了。秀兰把书翻出来,戴着老花镜,一页一页地看,看到半夜。念远说“妈,您睡吧”。秀兰说“不困”。念远说“您眼睛不好”。秀兰说“戴眼镜了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第二次考试,秀兰考了九十五分。她拿着成绩单回家,在沈远面前晃了晃,说“你看”。沈远说“看见了”。秀兰说“你服不服?”沈远说“服”。秀兰笑了,说“你嘴还硬不硬?”沈远说“不硬了”。念远在旁边笑,说“妈,您真厉害”。秀兰说“那当然”。
科目二练车的时候,秀兰遇到了麻烦。她年纪大,手脚不协调,离合器总是控制不好,车一顿一顿的。教练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脾气不太好,说话冲。秀兰熄火了,他说“阿姨,您离合器松慢点”。秀兰再试,又熄火了。他说“您别紧张”。秀兰说“我没紧张”。他说“您手抖了”。秀兰不说话了。练了几天,教练跟她说“阿姨,您要不转自动挡吧”。秀兰说“不转”。教练说“手动挡您恐怕考不过”。秀兰说“考不过再考”。教练不说话了。念远周末陪秀兰去练车,坐在后座,看着秀兰一遍一遍地熄火、起步、熄火、起步。她说“妈,您别急”。秀兰说“没急”。念远说“您手心出汗了”。秀兰说“热的”。念远不说话了。
考科目二那天,沈远没去,念远去了。秀兰排在第三个,前面两个人一个过了,一个没过。秀兰上车的时候,腿有点抖。她深吸一口气,系上安全带,调好座椅,踩离合,挂挡,松手刹,慢慢抬离合。车动了,稳稳的。倒车入库,侧方停车,曲线行驶,首角转弯,坡道定点停车与起步。每一项都过了。车停回起点,秀兰松开方向盘,手心全是汗。考官说“过了”。秀兰说“谢谢考官”。她下了车,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念远跑过来扶住她,说“妈,您过了”。秀兰说“过了”。念远说“您真厉害”。秀兰说“那当然”。念远说“您手还抖”。秀兰说“没抖”。念远说“抖了”。秀兰不说话了。
回到家,秀兰把成绩单递给沈远。沈远看了一眼,说“过了?”秀兰说“过了”。沈远说“行”。秀兰说“你服不服?”沈远说“服”。秀兰说“你嘴还硬不硬?”沈远说“不硬了”。念远在旁边笑,说“爸,您认输了”。沈远说“认输”。秀兰说“你再说一遍”。沈远说“认输”。秀兰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。念远说“妈,您哭什么?”秀兰说“高兴”。念远说“高兴就笑”。秀兰笑了,又哭又笑。沈远说“你妈就这德行”。念远说“对。就这德行”。
以上为《岁月槐花落》第 187 章 第189章 秀兰的秘密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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