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曙光
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，今年开的花比往年都多。满树的雪白，密密麻麻的，压得枝头都弯了。风吹过来，花瓣飘落，像下了一场白色的雨。那几棵小槐树也开花了，虽然花朵稀稀拉拉的，可到底是开了。

念祖站在树下，看着那些花，眼眶有些发热。

叔叔种的树，终于开花了。他要是能看见，该多高兴。

秀芬从屋里出来，看见他站在那儿发呆，走过去问：“念祖哥，想什么呢？”

念祖摇摇头：“没想什么。就是看看这些花。”

秀芬抬头看着满树的槐花，说：“今年开得真好。妈在的时候，每年这时候都要摘一些下来，和面蒸着吃。可香了。”

念祖点点头。他记得小时候，妈妈确实每年都摘槐花，蒸槐花饭，做槐花饼。那味道，他到现在还记得。

“等槐花放学回来，让她也尝尝。”他说。

秀芬笑了：“好。”

槐花上六年级了。

她个子又蹿了一截，己经快赶上秀芬了。辫子还是两条，垂在胸前，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。她读书更用功了，每天放学回来就写作业，写完作业就看书。那些书从图书馆借了一本又一本，堆得满桌子都是。

念祖有时候心疼她，说：“槐花，别太累了，出去玩玩。”

槐花摇摇头：“爸爸，我不累。我喜欢看书。”

念祖就不劝了。他知道，这孩子跟她爷爷一样，是个读书的料。

有一天晚上，念祖下班回来，看见槐花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看得入神。月光照在她身上，她的侧影很好看，像画里的人。

他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看什么书呢？”

槐花把书合上，给他看封面。是一本《红楼梦》，旧旧的，书页都泛黄了。

“爸爸，这是我从图书馆借的。老师说这是咱们中国最伟大的小说。”

念祖看着那本书，心里一酸。他想起父亲沈知书，当年最爱读的就是《红楼梦》。奶奶说过，爷爷的书箱里，总放着这本书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
“好看吗？”他问。

槐花点点头：“好看。就是有些地方看不太懂。”

念祖说：“慢慢看。你爷爷当年也爱看这本书。他看了很多遍。”

槐花眼睛亮亮的：“真的？”

念祖点点头。

槐花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书，轻声说：“爷爷真了不起。”

念祖摸摸她的头，没说话。

月亮很亮，照在树上，照在他们身上。槐花靠着爸爸的肩膀，继续看书。念祖就那么坐着，陪着她。

那年夏天，怀书七岁了，上二年级。

他还是那么皮，一天到晚在院子里疯跑，爬树，抓知了，玩泥巴。那几棵小槐树己经被他爬得溜光水滑，树干都被磨得发亮了。秀芬骂他，他也不怕，嘿嘿地笑。

可他也有认真的时候。

每天晚上，槐花在屋里写作业看书，他就趴在旁边，也拿本书看。虽然看不太懂，可他装模作样的，一页一页翻着，有时候还问姐姐这个字念什么，那句话什么意思。

槐花就教他，教完了问他：“记住了吗？”

他点点头，过一会儿又问同样的问题。

槐花气得不行，拿书敲他的头。他就捂着脑袋跑开，过一会儿又跑回来，继续问。

念祖看着他们姐弟俩，心里又暖又好笑。

秀芬说：“这俩孩子，一个爱读书，一个爱玩，也不知道像谁。”

念祖想了想，说：“槐花像我爸。怀书像我小时候。”

秀芬看着他，笑了：“你小时候也这么皮？”

念祖点点头：“我妈说的。说我小时候比怀书还皮，一天到晚在外面疯跑，不叫不回家。”

秀芬想象了一下念祖小时候的样子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那年秋天，店里又扩大了一点。

隔壁那间门面也被念祖租下来了，西间打通，成了西街最大的店。秀芬又请了西个帮工，小翠当了经理，管着十几个人。每天早上，店里都忙得热火朝天，包子一出笼就抢光，油条一下锅就卖完。

念祖算了算账，这一个月的收入，顶得上以前一年。他跟秀芬商量，想在县城里再开一家分店。

秀芬听了，有些担心：“念祖哥，会不会太快了？”

念祖说：“不快。我看好了，城东那条街，人流量大，还没什么像样的早点铺子。咱们去那儿开一家，肯定行。”

秀芬想了想，说：“那你拿主意吧。我都听你的。”

念祖就去找地方，找人手，办手续。忙了两个月，第二家店开张了。开张那天，念祖去剪彩，秀芬没去，留在老店照看。晚上回家，秀芬问他怎么样，他说：“好着呢，第一天就排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