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春暖花开

刚进三月，院子里的槐树就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。那几棵小槐树也长得有模有样了，最高的那棵己经超过了院墙，枝丫伸向天空，像一群伸出手臂的孩子。

念祖每天早起，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树下看一会儿。他看着那些新芽，看着那些越来越粗的树干，心里就踏实。那是叔叔留下的念想，也是这个家的根。

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。

两间门面己经不够用了，念祖又把隔壁的一间租了下来，三间打通，成了西街最大的早点铺子。秀芬又请了三个帮工，小翠当了店长，带着一群人忙活。每天早晨，店里都坐得满满当当，门口还排着长队。

念祖算了算账，一个月的收入，抵得上以前半年。他跟秀芬商量，想把店好好装修一下，弄个像样的招牌，再添些新桌椅。秀芬听了，说：“你拿主意吧，我都听你的。”

念祖就去找人设计，找人施工。忙了半个月，店焕然一新。招牌是找人写的，三个大字“念祖早点”，黑底金字，亮堂堂的。开张那天，放了鞭炮，老顾客们都来捧场，热热闹闹的。

秀芬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块招牌，眼眶红了。

“念祖哥，咱们的店，终于有名字了。”

念祖握着她的手，说：“是啊。以后，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，这是咱们的店。”

那年夏天，槐花上五年级了。

她个子蹿了一大截，己经到念祖肩膀了。辫子也长了，秀芬每天给她梳头，扎成两条，垂在胸前。她读书更用功了，每天放学回来就写作业，写完作业就看课外书。那些书是她从县城图书馆借的，一本一本，摞得老高。

念祖有时候问她：“槐花，你看这么多书，眼睛不累吗？”

槐花摇摇头：“不累。我喜欢看。”

念祖就笑了，摸摸她的头。

有一天，槐花忽然问念祖：“爸爸，爷爷当年在北京念书，读的是什么书？”

念祖愣住了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爸爸也不知道。爷爷走的时候，爸爸还小。只听奶奶说，爷爷喜欢读古诗，喜欢读《红楼梦》，喜欢读很多很多书。”

槐花点点头，说：“那我以后也要读那些书。”

念祖看着她，心里又酸又暖。他说：“好。等你长大了，爸爸送你去北京念书。”

槐花眼睛亮亮的：“真的？”

念祖点点头：“真的。”

槐花高兴得跳起来，抱着爸爸的脖子，说：“爸爸最好了。”

念祖抱着她，眼眶红了。他在心里说：爸，您看见了吗？您孙女，想去北京念书了。跟您当年一样。

怀书也长大了。

他六岁了，秋天就要上小学。他比姐姐皮多了，一天到晚在院子里疯跑，爬树，抓知了，玩泥巴。那几棵小槐树被他折腾得够呛，可也长得很壮实。沈知节在的时候说过，孩子皮，树才长得快。

念祖有时候下班回来，就看见怀书骑在槐树杈上，冲他喊：“爸爸，我爬树了！”

念祖吓一跳，赶紧跑过去：“快下来！摔着怎么办？”

怀书不下来，还往上爬了爬，说：“二爷爷说要教我爬树的。他教过了，我会了。”

念祖愣住了。他站在树下，看着儿子骑在树杈上，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他想起叔叔，想起他说要教怀书爬树。叔叔没能等到那天，可怀书自己学会了。

他心里又酸又暖，说：“那你小心点，别摔着。”

怀书点点头，又往上爬了一点，得意得很。

秀芬从屋里出来，看见这一幕，吓得脸都白了。她跑过去，冲念祖喊：“你怎么不把他弄下来！”

念祖说：“他自己学会的。叔叔教的。”

秀芬愣住了，好一会儿才说：“那也得看着点。摔下来怎么办？”

念祖点点头，对怀书说：“玩一会儿就下来，别爬太高。”

怀书答应着，又玩了一会儿，才慢慢爬下来。秀芬一把抱住他，又骂又笑的，眼泪都出来了。

那年秋天，怀书上小学了。

开学那天，念祖送他去学校。怀书背着新书包，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，一会儿跑回来拉爸爸的手，一会儿又跑开去看路边的虫子。

念祖看着儿子，想起槐花上小学那年，也是他送的。那时候槐花还小，怯怯的，拉着他的手不放。怀书不一样，天不怕地不怕，恨不得自己跑进校门。

到了学校门口，念祖蹲下来，给他整了整衣领。

“怀书，在学校要好好读书，听老师的话。”

怀书点点头：“知道了，爸爸。”

念祖又说：“要跟小朋友好好玩，不能打架。”

怀书又点点头。

念祖还想说什么，怀书忽然抱住他，说：“爸爸，我会好好读书的。等我长大了，我也要帮家里干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