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等待与揭晓

高考结束后的日子，比考试那几天更难熬。

念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，可真正闲下来，心里反而空落落的。每天还是照常去店里转转，照常在院子里浇树，照常吃饭睡觉，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。脑子里总有一个念头转来转去——怀书考得怎么样？能考上吗？

秀芬看他那样，说：“念祖哥，你别老想。想也没用。”

念祖说：“我知道。可就是忍不住。”

秀芬说：“忍不住也得忍。还有半个月才出成绩，你这样天天想，半个月下来非把自己想垮了不可。”

念祖点点头，说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
可第二天，他还是照样想。

怀书倒是比他们想象中淡定。

考完试后，他回学校估了分，又填了志愿。回来跟念祖说：“爸，我估了分，应该能上北大。”

念祖问：“有把握吗？”

怀书说：“有。我估的分数比去年的录取线高了二十多分。”

念祖听了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，可又不敢完全放下。他说：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”

怀书看出他的心思，说：“爸，您别担心。就算万一没考上，还有别的学校。我姐说得对，人生有很多条路。”

念祖愣了一下，问：“你姐跟你说的？”

怀书点点头：“嗯。她说，当年她考北大，也不是十拿九稳的。可她相信自己，也相信努力不会白费。”

念祖听着，眼眶有些发热。他说：“你姐说得对。努力不会白费的。”

六月里，槐花从北京寄回来一封信。

信里说，她的论文在学术刊物上发表后，引起了一些关注。有几位外校的教授联系她，想邀请她去读博士后。她还在考虑，想听听家里的意见。

念祖看着信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
秀芬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念祖把信递给她，说：“咱闺女太厉害了，别人都来抢了。”

秀芬看了，也愣住了。她说：“博士后？那是什么？”

念祖说：“就是读完博士以后，再去研究几年。”

秀芬说：“那还要读多久？”

念祖说：“不知道。应该还要几年吧。”

秀芬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念祖哥，你说，咱闺女会不会读一辈子书？”

念祖想了想，说：“有可能。可那是她的路，咱们得支持。”

秀芬点点头，说：“支持。怎么不支持？”

那天晚上，念祖给槐花打电话，说：“槐花，你想读博士后就去读。爸供得起。”

槐花在电话那头笑了，说：“爸，您真好。不过还没定呢，我再想想。”

念祖说：“好，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
六月下旬，秀芬的生日到了。

念祖早早就准备了。他让秀成从县城买了个大蛋糕，又让秀芬休息一天，什么都不用干。秀芬说：“过什么生日，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
念祖说：“你辛苦了一辈子，该过过。”

那天晚上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给秀芬过生日。秀成和小芳带着念槐来了，沈知画也来了。槐花从北京打来电话，在电话里唱了生日歌。怀书也在家，给妈妈敬了一杯酒。

秀芬看着这一屋子人，眼眶红了。

“念祖哥，我这是做梦吗？”

念祖握着她的手，说：“不是做梦。是真的。”

秀芬说：“我年轻的时候，哪敢想这样的日子？”

念祖说：“那是你该得的。你吃了那么多苦，现在该享福了。”

秀芬的眼泪流下来，是高兴的泪。

七月六日，高考成绩公布的前一天。

念祖一晚上没睡好。翻来覆去的，一会儿梦见怀书考了高分，一会儿梦见怀书落榜了。醒来一身汗，看看窗外，天还黑着。

秀芬也被他吵醒了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念祖说：“没事。做梦了。”

秀芬说：“别想了，睡吧。”

念祖躺下，可还是睡不着。他就那么睁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。

天亮后，他比平时起得都早。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，仰着头看了很久。

他在心里说：爸，妈，叔叔，保佑怀书，一定要考上。

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响，像是在回答。

上午九点，电话响了。

念祖几乎是扑过去的。

“爸！我查到了！”怀书的声音，又激动又颤抖，“六百三十二分！比估分还高了十分！”

念祖愣住了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
“多少？你说多少？”

“六百三十二！爸，我考上了！”

念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他想说什么，可喉咙像被堵住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秀芬在旁边，也哭了。她抢过电话，说：“怀书，真的？真的？”

怀书说：“妈，真的！我考上了！”

秀芬哭着说：“好，好，妈为你高兴。”

挂了电话，念祖站在那儿，好一会儿没动。然后他走到院子里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，仰着头，看着满树的叶子。

他在心里说：爸，妈，叔叔，你们听见了吗？怀书考上了。六百三十二分，比估分还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