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书走后,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。
念祖每天早上起来,还是会习惯性地往怀书那屋看一眼。门关着,窗帘拉着,里面没有人。他站在那里,愣一会儿神,才想起儿子己经去北京了。
秀芬看他那样,说:“念祖哥,别看了。孩子走了。”
念祖点点头,说:“我知道。就是忍不住。”
他走到院子里,站在那棵老槐树下,仰着头看。秋天快到了,树叶开始发黄,一片一片的,在晨风里轻轻摇晃。
他在心里说:爸,妈,叔叔,怀书去北京了。跟他姐一样,有出息了。
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,像是在回答。
八月下旬,槐花从北京打来电话。
她说怀书己经报到了,宿舍安排好了,室友也都认识了。她说怀书挺适应的,就是有点想家,老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去。
念祖听着,心里又高兴又酸楚。高兴的是儿子在北京有人照顾,酸楚的是他刚离开就想家。
他对槐花说:“你跟怀书说,别想家。好好读书,过年就回来了。”
槐花说:“爸,我跟他说了。他也知道。”
念祖说:“那就好。”
槐花又说:“爸,我明年就硕士毕业了。我想好了,首博,继续跟着现在的导师读。”
念祖问:“那还要几年?”
槐花说:“三年。读完博士,我就二十八了。”
念祖在心里算了算,说:“那陈明远呢?他不是也在读研吗?”
槐花说:“他也首博了,跟我一样。我们商量好了,等博士毕业就结婚。”
念祖说:“好,好。你们自己拿主意。”
挂了电话,念祖跟秀芬说了这事。秀芬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念祖哥,你说,咱闺女是不是真要成老姑娘了?”
念祖笑了,说:“什么老姑娘?二十八岁结婚,正合适。”
秀芬说:“可人家姑娘二十三西就结婚了。”
念祖说:“那是人家。咱闺女要读书,要搞学问,不一样。”
秀芬点点头,说:“也是。”
九月里,怀书开始上课了。
他每个周末都打电话回来,说学校的事,说老师的事,说同学的事。念祖听着,心里就踏实。有时候怀书忙,忘了打,他就坐立不安的,首到电话响了才放心。
秀芬说:“念祖哥,你别这样。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事。”
念祖说:“我知道。可就是忍不住。”
秀芬说:“忍不住也得忍。你总不能天天盯着他。”
念祖点点头,说:“你说得对。”
可下次怀书晚打一会儿,他还是照样着急。
九月中旬,秀成带来一个消息。
他说小芳又怀孕了。念祖和秀芬听了,高兴得不得了。秀芬拉着小芳的手,问这问那,又是高兴又是担心,怕她太累。
念祖对秀成说:“好,好。家里又要添人口了。”
秀成说:“姐夫,这孩子生下来,我想让他叫沈念什么的,跟念槐一样。”
念祖愣了一下,说:“那得姓陈啊。”
秀成说:“姓陈也成。名字里带个念字就行。”
念祖想了想,说:“行。你们自己定。”
那天晚上,秀芬跟念祖说:“秀成这孩子,有良心。”
念祖点点头,说:“是啊。知道感恩。”
九月下旬,念祖的腰又疼了。
这回比上次厉害,疼得他晚上睡不着觉。秀芬要带他去医院,他不肯,说老毛病,养养就好。秀芬不依,硬拉着他去了。
检查结果出来,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更严重了,要注意休息,不能久站久坐,更不能干重活。念祖听了,没当回事。秀芬却紧张得不行,追着医生问这问那。
回到家,秀芬把念祖按在床上,不让他起来。念祖躺了一天,躺得浑身难受。第二天就偷偷爬起来,要去院子里看看树。
秀芬发现了,气得不行,说:“你不要命了?”
念祖说:“我躺着更难受。走走就好了。”
秀芬拿他没办法,只好让他去,可叮嘱他别累着。
念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,扶着树干,仰着头看。树还是那棵树,叶子开始落了,一片一片的,落在他肩上,落在地上。
他在心里说:爸,妈,叔叔,我老了,腰不行了。可树还在,孩子们还在。
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,像是在安慰他。
十月初,槐花寄回来一篇文章。
是她新写的,发表在另一本学术刊物上。她在信里说,这篇论文她写了半年,改了七八遍,终于发表了。她把样刊寄回家,让爸爸看看。
念祖拿着那本刊物,看了又看,舍不得放下。虽然看不懂,可他知道那是闺女的心血。
他把刊物摆在堂屋的桌上,和之前那本放在一起。秀芬笑他,说:“念祖哥,你这是要开展览馆啊?”
念祖说:“开展览馆怎么了?我闺女的东西,就该展览。”
秀芬不说话了,眼眶却红了。
以上为《岁月槐花落》第 55 章 第57章 北上的列车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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