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远行的背影

两千零三年秋天，槐花做了决定——去美国做博士后。

电话打回来的时候，念祖正在院子里扫落叶。秀芬接的电话，听着听着，眼泪就下来了。念祖扔下扫帚跑进屋，看见秀芬坐在那儿抹眼泪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秀芬把电话递给他，说：“槐花要去美国了。”

念祖接过电话，槐花的声音从那边传来，带着一丝不安。

“爸，我想好了，去美国。那边的学校研究方向跟我很对口，导师也很有名。去两年，就回来。”

念祖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定了？”

槐花说：“定了。那边己经发了邀请函，我在办手续了。”

念祖说：“那就去吧。爸支持你。”

槐花在电话那头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然后她说：“爸，谢谢您。”

挂了电话，念祖坐在秀芬旁边，握着她的手。秀芬靠在他肩上，说：“念祖哥，美国那么远，一去就是两年。我想她怎么办？”

念祖说：“想她就打电话。现在通讯发达，能看见人。”

秀芬说：“看见人有什么用？又摸不着。”

念祖拍拍她的手，说：“孩子有出息，是好事。咱们不能拦着。”

秀芬点点头，不说话了。

那天晚上，念祖一个人坐在槐树下，对着天上的父母说了很多话。他说，爸，妈，叔叔，槐花要去美国了。那地方很远，可她想去做学问。你们保佑她，平平安安的。

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响，像是在答应。

十月里，槐花回来了一趟。

办签证需要一些材料，她顺道回家看看。念祖和秀芬去车站接她，看见女儿从出站口走出来，秀芬的眼眶又红了。槐花瘦了，眼睛下面有青黑，可精神还好。

秀芬拉着她的手，说：“瘦了，又瘦了。”

槐花笑着说：“妈，我没瘦。是您老觉得我瘦。”

回到家，秀芬忙着做饭，念祖坐在槐树下跟槐花说话。

“槐花，美国那边，都安排好了？”

槐花点点头：“安排好了。住的地方定了，导师也联系好了。去了就能开始工作。”

念祖问：“一个人去，怕不怕？”

槐花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爸，我都多大了，还怕什么？”

念祖说：“再大也是我闺女。”

槐花的眼眶红了。她靠在他肩上，说：“爸，我会想你们的。”

念祖拍拍她的背，说：“爸也会想你的。”

槐花在家待了三天。

这三天，她哪儿也没去，就陪着秀芬说话，陪着念祖下棋，陪着念槐和念萱玩。秀芬变着法做好吃的，恨不得把两年的饭都让她吃了。

临走那天，秀芬给她收拾了一大包东西。自家做的腊肉，晒的干菜，还有一瓶她腌的辣椒酱。槐花说：“妈，太多了，我拿不动。”

秀芬说：“拿不动也得拿。美国那边买不到这些。”

念祖在旁边看着，不说话。

送她去车站的路上，槐花挽着秀芬的胳膊，走得很慢。秀芬说：“槐花，到了那边，要好好照顾自己。别太累了。”

槐花说：“妈，我知道。”

秀芬说：“要按时吃饭，别老凑合。”

槐花说：“妈，我知道。”

秀芬说：“天冷了多穿点，别冻着。”

槐花的眼泪流下来，说：“妈，我知道了。”

到了站台上，念祖把行李放好，转过身，看着女儿。

“槐花，到了那边，给家里打电话。”

槐花点点头，抱住他，说：“爸，您和妈要好好的。”

念祖拍着她的背，说：“好。爸等你回来。”

火车开了，她站在车窗边，冲他们挥手。念祖和秀芬也挥手，看着火车越走越远，首到看不见。

秀芬靠在念祖肩上，哭着说：“念祖哥，槐花走了。”

念祖说：“是啊。走了。可她还会回来的。”

十一月，槐花从美国打来电话。

声音从那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有些延迟，可听得清清楚楚。她说她到了，学校很好，导师很好，住的地方也好。说那边天气暖和，不像北京那么冷。说想家，天天想。

念祖听着，心里又踏实又酸楚。踏实的是闺女平安到了，酸楚的是她一个人在那幺远的地方。

秀芬抢过电话，问这问那。吃得好不好？睡得好不好？跟人相处得好不好？槐花一一回答着，说都好，让妈别担心。

挂了电话，秀芬坐在那儿，好一会儿没动。念祖问她怎么了，她说：“没事。就是想闺女。”

念祖说：“想她就打电话。”

秀芬说：“打电话也看不见人。”

念祖想了想，说：“等怀书回来，让他教咱们用电脑。听说那东西能看见人。”

秀芬眼睛一亮，说：“真的？”

念祖说：“真的。怀书说过，叫什么……视频。”

秀芬说：“那你快让他回来教咱们。”

念祖笑了，说：“人家忙着呢。等过年吧。”

腊月里，怀书和林晓棠回来了。

这回他们带了一个东西——一台笔记本电脑。怀书说，有了这个，就能跟姐姐视频了。念祖和秀芬围着那台电脑，像看稀罕物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