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千零西年的春天,念祖学会了用电脑。
是怀书教他的。过年的时候怀书回来,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开机,怎么联网,怎么点开那个叫“视频通话”的软件。念祖学得很慢,一个动作要重复好几遍才能记住。怀书不急,一遍一遍地教。
秀芬在旁边看着,说:“你爸这辈子就会种地开店,哪会弄这些?”
念祖不服气,说:“种地开店怎么了?学这个还能比开店难?”
他较上劲了。怀书走后,他天天自己琢磨。开机,联网,点开软件,点那个绿色的按钮。有时候点错了,电脑弹出乱七八糟的窗口,他吓一跳,赶紧关掉。秀芬笑他,他也不恼,继续试。
半个月后,他终于自己拨通了槐花的视频。
屏幕那边,槐花正坐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看见念祖的脸,她愣住了,然后笑了。
“爸!您学会用视频了!”
念祖得意地说:“那当然。你爸什么学不会?”
秀芬抢过来,凑到屏幕前,说:“槐花,你瘦了。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?”
槐花笑着说:“妈,我没瘦。您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秀芬仔细打量着她,说:“脸都尖了,还说没瘦。”
念祖在旁边说:“你妈就这样,每次都说你瘦了。”
秀芬瞪他一眼,说:“本来就瘦了。”
一家人在屏幕两边笑着。虽然隔着太平洋,隔着十几小时的时差,可那一刻,他们像坐在同一个屋里。
槐花在美国的日子,念祖记在心里。
她每天早上起来,去实验室,看书,写论文。下午有时候去听课,有时候跟导师讨论问题。晚上回到公寓,自己做饭,看书,跟家里视频。
念祖问她在那边吃什么,她说自己做饭,西红柿炒鸡蛋,下面条,偶尔包饺子。念祖说:“那能吃好吗?”槐花说:“挺好的,比学校食堂强。”
秀芬心疼,说:“你等着,妈给你寄点腊肉干菜过去。”
槐花说:“妈,不用。海关不让带。”
秀芬说:“那怎么办?你在那边吃不好。”
念祖说:“你别操心了。她那么大的人了,还能饿着自己?”
秀芬不说话了,可第二天还是去邮局问,能不能寄吃的。邮局的人说可以寄,但有规定,什么能寄什么不能寄。她回来列了一张单子,什么腊肉、香肠、干菜、辣椒酱,写了一大张。
念祖看着那张单子,说:“你这是要把整个家都寄过去啊?”
秀芬说:“能寄多少寄多少。她在那边吃不好,我心里难受。”
念祖不说话了。他知道,秀芬是想闺女。
西月里,槐花打电话回来,说了一个好消息。
她的一篇论文被一个重要的学术刊物录用了。那是她到美国后写的第一篇论文,改了七八遍,终于通过了。导师很高兴,说她在学术这条路上会越走越远。
念祖听了,心里比吃了蜜还甜。他说:“好,好。爸就知道你行。”
秀芬在旁边问:“什么论文?写的什么?”
念祖说:“你管它写的什么。反正就是厉害。”
秀芬说:“我怎么就不能管了?我闺女写的,我看看不行?”
念祖笑了,说:“你看不懂。”
秀芬说:“看不懂也看。”
槐花在屏幕那边笑了,说:“妈,等发表了,我寄给您。您摆在堂屋里。”
秀芬说:“好,好。妈等着。”
五月里,怀书打电话回来,也说了一个好消息。
他和林晓棠在北京找到房子了,一居室,不大,但够住。两个人商量好了,等林晓棠工作稳定下来,就领证结婚。
念祖听了,心里高兴。他说:“好,好。爸等着喝你们的喜酒。”
秀芬抢过电话,说:“怀书,你们定了日子告诉妈。妈给你们准备东西。”
怀书说:“妈,还没定呢。定了告诉您。”
秀芬说:“好。你们好好的。”
挂了电话,秀芬跟念祖说:“念祖哥,怀书也要成家了。”
念祖说:“是啊。要成家了。”
秀芬说:“时间过得真快。他小时候,还在地上爬呢。”
念祖握着她的手,说:“是啊。孩子们都大了。”
六月里,槐树又开花了。
满树的雪白,密密匝匝的,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。念祖站在树下,仰着头看那些花,看了很久。
秀芬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念祖哥,今年开得真好。”
念祖点点头,说:“是啊。真好。”
秀芬说:“妈要是能看见,一定高兴。”
念祖说:“她能看见。她在天上看着呢。”
他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槐花,放在手心里。那花瓣薄薄的,白白的,带着淡淡的香气。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摘槐花,和面蒸着吃。那味道,他到现在还记得。
他对秀芬说:“今年咱们也蒸槐花饭吃。”
秀芬说:“好。我这就去摘。”
她搬了个小板凳,站在上面,伸手去够那些低处的槐花。念祖在旁边扶着,怕她摔着。
以上为《岁月槐花落》第 63 章 第65章 大洋彼岸的牵挂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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