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周岁与归期

两千零五年的秋天，念祖家的院子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张照片。是念恩的百天照，怀书从北京寄回来的。照片上的小丫头白白胖胖的，眼睛又黑又亮，咧着没牙的嘴笑。秀芬把照片镶在相框里，摆在堂屋的桌上，和槐花的博士毕业照并排放在一起。

每天进进出出，她都要看上一眼。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，有时候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。

念祖说她：“你天天看，还看不够？”

秀芬说：“看不够。这是我孙女，怎么看都看不够。”

念祖不说话了。其实他也看。每天早上起来，第一件事是看树，第二件事就是看念恩的照片。那丫头长得像怀书小时候，眉毛浓，眼睛大，笑起来的样子跟怀书一模一样。

他有时候会对着照片说几句话。说什么呢？说爷爷今天给树浇水了，说奶奶今天做了好吃的，说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黄了，等你会走路了，爷爷带你来看。

秀芬看见了，笑他：“你还好意思说我？你自己不也对照片说话？”

念祖理首气壮地说：“我跟孙女说话怎么了？她听得见。”

秀芬不跟他争，心里却暖暖的。她知道，念祖是想念恩了。

十月里，怀书打电话回来，说念恩会翻身了。

秀芬高兴得不行，在电话里喊：“真的？快让妈看看！”

怀书在那边笑了，说：“妈，您又看不见。”

秀芬说：“怎么看不见？你开视频。”

怀书打开视频，把镜头对着念恩。小丫头正躺在沙发上，两条腿蹬来蹬去，像只小青蛙。秀芬盯着屏幕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“念恩，念恩，奶奶在这儿。”她对着屏幕喊。

念恩当然听不懂，可听见声音，转过头来，咧着嘴笑了。

秀芬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她抹着眼泪说：“她笑了，她对我笑了。”

念祖在旁边看着，心里又酸又暖。他把手机拿过来，对着屏幕说：“念恩，我是爷爷。你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等你长大了，爷爷带你看槐树。”

念恩还是笑，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
那天晚上，秀芬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念祖问她怎么了，她说：“想念恩了。想抱抱她。”

念祖说：“想她就去北京看看。”

秀芬说：“来回一趟花不少钱呢。”

念祖说：“钱算什么？孙女要紧。明天就去。”

秀芬摇摇头，说：“等过年吧。过年他们就回来了。”

念祖知道她是心疼钱，也不劝了。可第二天，他还是去买了火车票，定了去北京的行程。秀芬知道后，嘴上说他乱花钱，心里却高兴得不行。

十月下旬，念祖和秀芬去了北京。

念恩己经西个多月了，比照片上又胖了一圈，胳膊腿像莲藕一样，一节一节的。秀芬抱着她，舍不得撒手。念恩也不认生，窝在她怀里，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。

念祖在旁边看着，心里痒痒的，说：“让我抱抱。”

秀芬说：“你等等，我还没抱够呢。”

念祖说：“你都抱半天了。”

秀芬这才不情愿地把念恩递给他。念祖接过孙女，笨手笨脚的，怕摔着她。念恩在他怀里，盯着他的脸看，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伸手抓他的鼻子。

念祖愣住了，然后笑了。他说：“这小丫头，跟她爸小时候一样，就爱抓人鼻子。”

秀芬凑过来说：“像吗？我觉得像她姑姑。槐花小时候也爱抓人。”

怀书在旁边笑着说：“爸，妈，你们别争了。她像谁都行，反正是咱家人。”

晓棠端着一盘水果出来，说：“爸，妈，你们大老远跑来，辛苦了。吃点水果。”

秀芬拉着她的手，说：“不辛苦。看见念恩，就不辛苦了。”

那天晚上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。秀芬做了几个菜，晓棠也做了几个菜。念祖喝了点酒，话多了起来。他说起怀书小时候的事，说起他第一次翻身，第一次坐起来，第一次叫爸爸。秀芬在旁边补充，说他还漏了这个漏了那个。怀书听着，脸都红了。晓棠在旁边笑，念恩在摇篮里睡着了。

念祖看着这一屋子人，心里又暖又满。他对怀书说：“怀书，你现在当爹了，就知道当爹不容易了。”

怀书点点头，说：“爸，我知道了。您辛苦了。”

念祖摆摆手，说：“辛苦什么？看着你们好，就不辛苦。”

在北京待了五天，念祖和秀芬要回去了。

临走那天，秀芬抱着念恩，舍不得放手。她对晓棠说：“晓棠，你好好带孩子。有什么不懂的就打电话问妈。”

晓棠点点头，说：“妈，我知道了。”

秀芬又对怀书说：“怀书，你对晓棠好点。她带孩子辛苦。”

怀书说：“妈，您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