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第35章

她望着那一老一少，又望了望地上那只叫花鸡，忽然觉得这世道有些看不明白了。

空气凝住了。

老的少的都像被抽走了声音，只剩夜风刮过树梢的簌响。

“七公您德高望重，何必同个毛头小子较真？”

最终还是黄蓉先出了声。

她眼波倏地一转，将手里那块油亮的鸡尾递过去，“这油滋滋的尾巴，合该您尝。”

“唉，老喽。”

洪七公接过时叹了口气，指节粗大的手在油光里映着火光，“跟娃娃比什么？只盼多活几年，多剁几个恶人脑袋，便知足了。”

他咬下那块肉。

油脂在齿间迸开的刹那，老人眯着的眼睛骤然瞪圆了。”……香！”

喉头滚动着吞下，连叹息都忘了，“活到这把岁数，竟没尝过这等滋味！”

黄蓉嘴角翘了起来。

她正要再劝筷，余光却瞥见桌案——整整二十盘菜，竟己空了一半。

李长胜的筷子正探向第十一盘。

“李！长！生！”

三字从牙缝里迸出来。

她顾不上礼数，身形一掠便扑向残余的碟盏。

再慢些，今夜怕是又得听着肚子咕噜声发呆了。

洪七公怔了怔，扭头看见十个光溜溜的盘子，花白胡子都抖了抖。

这小子……下手比蛇还快！他咂了下嘴，竹杖往地上一顿，也加入了争抢。

风卷残云后，三人停手。

剩下十盘里，李长胜面前堆了五只空碟，洪七公跟前三只，黄蓉只护住两碟。

老人原本能多夹半盘，瞧见少女眼眶发红，终是心一软，竹杖横出挡了挡，才让她勉强吃饱。

黄蓉嚼着菜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。

自己灶前忙了半晌，吃得却最少。

连这老叫花都多她一盘。

她越想越委屈，抽噎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
“陆地神仙……很遥不可及么？”

李长胜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抽泣声，“我看着，倒觉得寻常。”

洪七公回过神，苦笑着摇头：“对你自然不难。

老叫花卡在这门槛上，己蹉跎多少春秋了。”

少年没接话，只静静望着跳跃的篝火。

火光在他瞳仁里明明灭灭。

良久，他轻声说：“你能的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你能踏入那道门。”

李长胜转过脸，目光像钉进洪七公的皱纹里，“我说行，便一定行。”

黄蓉眼波斜斜一掠，鼻腔里轻轻哼出气来。”马屁精。”

她将脸转向别处，声音里掺着碎冰似的。

洪七公只当没听见那声嘀咕，朗声大笑震得衣襟微颤。”好好好，老叫花子承你这句吉言！”

“光说自然无用。”

少年神色平静，知道空口白话打动不了眼前这位 湖，“七公且看便是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己动了。

掌风破空时竟带起沉浑的龙吟，一道紫金交织的光影自他掌心奔涌而出，凝成龙形，长尾横扫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。

洪七公瞳孔骤然收缩，身形如鬼魅般飘退数尺，险险让过那记掌力。”降龙十八掌？！”

他脱口而出，嗓音里压着惊涛。

“什么？！”

黄蓉檀口微张，几乎忘了合拢。

她当然晓得那是丐帮绝不外传的镇派绝学，可这少年怎会……

“小道长！”

洪七公再按不住心中骇浪，“你从何处学来这掌法？”

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炸开：莫非帮中秘典遭窃？总不会是王重阳所授——可那位重阳真人根本不通此道啊！

纷乱的猜测涌起又被他逐一掐灭。

他盯着少年那张过分年轻的脸，试图寻出蛛丝马迹。

是了，这孩子是王重阳的关门 ……但随即他便摇头。

不可能。

降龙掌法至阳至刚，与全真路数全然相悖。

越想越乱，越想越茫。

“降龙十八掌？”

少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，却不答话。

右腿倏然扫出，金光如潮水般澎湃漫开，龙吟再起！又一条紫金神龙竟随腿势腾空显现，鳞爪张扬。”七公，现在再看呢？”

“震惊百里！”

洪七公长啸声里双掌齐推，金龙自他掌间咆哮冲出，首撞向那道紫金光芒。

金龙对紫龙。

两股磅礴气劲轰然相撞，金芒先一步溃散纷飞。

洪七公须发皆张，又是一式震惊百里紧随而出，第二条金龙补上，才堪堪与那紫龙同时爆成漫天流萤。

余波平息后，老人胸膛微微起伏，目光死死钉在少年身上。”你这是……降龙十……不，不对。”

他喉头滚动，“你用腿……踢出了龙形？！”

“此乃《降龙神腿》。”

少年收势而立，衣袂缓缓垂落，“亦是《降龙神功》。”

“降龙神腿……降龙神功……”

洪七公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，忽地抬眼，语气里带着迟疑，“创此功者……莫非是重阳真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