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非清楚自己武功远不及对方,她几乎想寻根结实的麻绳,将这可恶的家伙捆在树上,狠狠抽上几日几夜方能解气。
李长胜见状,畅快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,瞧着她气恼得双颊泛红的模样,眼底尽是得逞的快意。
……
三日光阴转瞬即逝。
“降龙法相,聚!”
龙吟长啸震荡西野,漫天翻腾的金色龙影骤然收束,万千流光交织融合,最终凝成一道威严磅礴的五爪金龙。
金光倏然散尽,龙吟余音渐消,一名中年汉子身影缓缓浮现,衣衫褴褛,却掩不住周身勃发的雄浑气劲。
“我竟真的……凝成了降龙法相?”
洪七公缓缓睁眼,瞳底似有金龙虚影一闪而逝。”只待再筑法域,渡过天劫,便可触及陆地神仙之境……可惜,长生小友与他身边那伶俐丫头己然离去,否则老夫定要摆酒相谢。”
若黄蓉在此,知晓自己在这位丐帮高人心中,仅被记作“李长胜身边的女厨子”,怕是要气得跺碎几块青砖。
“只是……长生小友传功时说,此为答谢我相助之情?”
洪七公着腰间酒葫芦,皱纹里堆满困惑。”可我究竟助了他什么?莫非是全真教刘处玄传书求援之事?但那信函只提及临安有变,请我前往相助,并未细说缘由……”
“况且有他在场,又何需我这老乞丐多事?”
他越想越觉茫然,连惯常不离手的酒葫芦也忘了举起,只怔怔立在原地。
“罢了,多想无益。
既然欠下人情,总得去临安走一遭。”
“欠债不还,可不是我洪七的行事。”
他摇摇头,将纷乱思绪甩开,身形展动,朝着临安城方向疾掠而去。
或许到了那里,一切自有分晓。
……
晨昏交替,路途在笑闹争执间不断向后延伸。
李长胜与黄蓉一路东行,步履踏过山川村镇,终在一日晌午,望见了东海之滨那座巍峨巨城的轮廓。
东锡城——临海雄城之一。
城中松鹤楼的酒旗,正在微风里轻轻招展。
青筋在额角突突首跳,灰布袍子被酒气蒸出微潮。
三十来岁的汉子鼻梁高挺,阔口仰起,碗中烈酒便见了底。
对面锦衣青年面如冠玉,指尖稳当当地扣住陶碗边缘,喉结滚动间又是一碗下肚。
二十几个空坛子在脚边东倒西歪,酒渍在泥地上洇出深色痕迹。
角落里几道目光刚粘上来,又烫着似的缩回去。
江湖人喝酒,寻常百姓不敢多看——谁知道哪道视线会惹来拳头,甚至刀子。
“痛快!”
灰袍汉子抹去下巴酒沫,抓把黄土撒在石阶上。
两人对着那撮土拜了八拜,膝盖砸地的闷响惊飞了檐下麻雀。
再起身时,彼此眼里都映着惺惺相惜的光。
酒话正酣时,大路尽头滚来两团破布似的影子。
褴褛汉子凑到灰袍人耳边急语几句,酒碗当即搁在桌上。
三人身影卷着风离去,锦衣公子紧随其后,袍角扫过门槛时带倒了半只空坛。
松鹤楼二层,竹筷在清蒸鲈鱼上顿了顿。
“八拜之交……”
李长胜搁下筷子,筑基境的神识如蛛网般从窗口铺开,捕回远处零碎的画面。
他忽然弯起嘴角,眼底浮起玩味的涟漪。
黄蓉立刻按住桌沿:“你又算计什么?”
“蓉儿姐姐可愿看场戏?”
李长胜推椅起身,袖中碎银落在柜台叮当作响,“比戏园子里的精彩百倍。”
“这时候看戏?”
黄蓉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桃花岛的方向在东海那头若隐若现。
她认命般叹口气,任由那人拽着自己衣袖往外走,“戏名总该有吧?”
“名字么……”
李长胜踏过城门阴影时回头一笑,“叫‘野狗叼走打狗棒,却发现棒子原是胡杨木雕的’。”
黄蓉被这拗口的名字噎得怔住,人己被拉进城外杏子林。
暮色从枝桠间漏下来,照见林间影影绰绰聚集的人——破衣烂衫,竹杖横斜。
是丐帮 。
青布破衫裹着个身影,左手陶碗豁了边,右手木棍点着地,那双眼睛鹰隼般扫过林间每处阴影。
黄蓉的衣袖忽被轻轻一带,整个人便随着李长胜凌空而起,落脚时己在云气缭绕处。
俯身下望,密林间两拨人马正剑拔弩张。
“慕容家的拜帖何在?”
粗嘎嗓音炸开,惊起几只寒鸦。
另一道油滑声音立刻接上:“荒谬!荒谬!我既非慕容公子,又非丐帮之主,这话问得毫无道理!”
那语调每上扬一分,就叫人牙根多痒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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