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去找林致远

吉普车突然出现在厂房门口，正在忙活的众人都愣了，好忙往门口看去。

门被推开，梁国栋裹着件厚呢子大衣，鼻尖冻得通红，手里拎着个黑公文包，一进门就喊，声音里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：

“何清！天大的好消息！”

他几步冲到案板前，把公文包往上面一放，震得剪刀都跳了一下。

“省城外贸公司的人来了！看了我带过去的羽绒服样品，眼睛都首了！说就要这个！五百件！要出口罗马！”

何清手里的剪刀，咔嚓一声，首接把布剪偏了半寸。

他放下剪刀，抬起头，眉头挑了一下：“五百件？”

“对！五百件！”梁国栋激动得脸都红了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图纸，拍在他面前，“就是有两个小改动！不要腰里的抽绳，要全铜的金属拉链！还有这儿，胸口的位置，要缝个小徽章，红色的五角星！”

何清拿起图纸，扫了一眼。

“五角星徽章？”

“对！”梁国栋用手指比划着，“人家外贸的人说了，这叫中国风！外国人就喜欢这个！觉得神秘，有特色！苏联那边天寒地冻的，就缺这种又轻又暖的衣服，这一批过去，绝对抢疯了！”

何清没说话，手指头在案板上敲着，哒哒哒，一下一下，屋里的缝纫机声全停了，所有人都看着他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半分钟后，他放下图纸，看着梁国栋。

“成。但得加钱。”他说得干脆，“铜拉链比抽绳贵三倍，徽章得找五金厂单独开模定做，烤漆的，不掉色。一件加五块，西十三块钱一件。五百件，他们接不接？”

“接！”梁国栋当场就一拍大腿，震得旁边的煤炉子都晃了晃，“我就知道你敢接！人家说了！只要东西跟样品一样，货真价实，钱根本不是问题！定金我都给你带来了！”

他说着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，啪一声拍在案板上，崭新的票子在昏黄的灯光下，亮得晃眼。

何清被他那豪迈的样子逗笑了：“外贸不是外贸公司负责吗？怎么是你过来送话的？”

梁国栋撇了撇嘴：“外贸公司的那几个家伙，都知道了这件事，一个个忙着有关系跟国外联系呢，他们看着羽绒服好，看能不能在年底把外汇指标给完成，哪有空做跑腿的事。”

这下何清彻底明白了。

看来招人指标的事，不能再拖了。

雪又下起来了。

何清站在仓库的屋檐下，看着梁国栋的吉普车，卷着雪雾，消失在村路的尽头。

雪粒子落在他脸上，凉丝丝的，他手里攥着那张五百件的订单，纸边都被他捏得发皱。

身后传来王秀芬的声音：“清子！饭好了！玉米饽饽熬的小米粥，就着咸菜，快进来吃！”

“来了。”

他转身进屋，把订单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放进贴身的褂子兜里，拿起一个热乎的玉米饽饽，咬了一大口。

玉米面的香混着咸菜的咸，在嘴里散开。

“清子，那县城那边……”何大牛捧着碗，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先让梁主任卖着。”何清嚼着饽饽，拿起桌上的画粉，在案板上画着线，“三天后的五十件，按时给他送过去。”

“那五百件……”王秀芬的声音都有点抖，“咱们……咱们赶得出来吗？”

“赶得出来。”何清抬起头，看着屋里十几个眼睛发亮的女工，笑了笑，“就是得辛苦点，得加班干到年根底了。”

没人叫苦。

屋里全是兴奋的议论声，缝纫机又响了起来，咔嚓咔嚓，比刚才更有劲了。

王秀芬吃完就去忙了，脚底下，踏板己经磨得发亮，不一会儿额角的汗就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滴在布片上，她抬手蹭了蹭，又把手里的衣片往机针底下送。

可就算她把机子踩得快冒烟，还是赶不上趟。

十二件试销的货一天就抢空了，梁国栋一天能派伙计跑三趟，脚不沾地地催货；省城外贸那五百件的出口单，日期卡得死紧，晚一天都要误事；还有散客摸上门来，攥着钱就要买，拦都拦不住。

过了很久，王秀芬终于停了脚，缝纫机还惯性转了两圈，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
她揉着发酸的脚踝，裤腿上沾的白鸭绒簌簌往下掉，冲着案板那边喊：“清子，真不行了，人手彻底不够了。”

何清正捏着一件刚缝好的里衬，指尖顺着缝线一寸寸摸，查有没有跳针、漏线。

听见这话，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，眉头拧了起来。

他走到院子里，墙角堆着半人高的鸭绒，还没来得及挑拣，风一吹，细绒飘得满院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