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人们散了,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下几盏灯,几台机子,还有何清、何民强、王秀芬三个人。
除夕那天,王秀芬包了饺子,猪肉白菜馅,饺子皮是自己擀的,薄得透光。何民强蹲在灶台边烧火,火苗舔着锅底,映得他脸通红。
何清坐在桌边,看着窗外,外头下着雪,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,落在他心里。
他想,过了年,八千件的单子就得赶紧做……
正想着,外头有人敲门。
“谁啊?”王秀芬问。
“是我……”外头传来个女人的声音,细细的,带着点怯。
王秀芬去开门,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何又吉站在后头,佝偻着背,冻得缩成一团,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,鸡蛋上落了层雪。黄素芝站前头,眼眶红红的,鼻尖也冻得通红。
“爹?娘?”何民强先认出来了,筷子哐当掉在桌上,“你们咋来了?”
何清没动,坐在桌边,看着门口。
何又吉进了屋,局促地站在那儿,脚上的棉鞋湿透了,冻得发硬。他看着何清,又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饺子,嘴唇哆嗦了两下,到底没喊出声。
黄素芝比他大胆些,怯怯地喊了一声:“清子……娘来看看你……”
何清看着这两个人。
何又吉和黄素芝跟他就住在同一个村,他们不敢过来找他,怕惹何田氏。后来分家的时候,他让这两个人跟他走,这俩口子站在那儿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就知道哭。
何田氏平时骂他们“没出息”,他们也不还嘴,就是低着头哭。
“进来吧。”何清说,声音干涩得很,“饺子刚出锅。”
何又吉和黄素芝互相看了一眼,小心翼翼地进了屋。
何民强己经跑去给他娘搬凳子,王秀芬赶紧去拿碗筷。
西个人围在灶房的桌边,闷头吃饺子。
何又吉和黄素芝的筷子都在发抖,夹了半天也夹不起一个饺子。
黄素芝吃了两个,放下筷子,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递到何清手边,手抖得厉害:“清子,这是娘攒的……二十块钱……你拿着……”
何清看着那个布包,布是旧布,打了好几个补丁,角都磨毛了。里头包得严严实实,估计揣了很久,捂得发热。
他没接。
不是不想要,是不知道怎么要。这二十块钱,对何又吉和黄素芝来说,可能是攒了一年的血汗。可他们当初分家的时候,连句话都不敢替他说。
何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,又酸又胀。他记得之前,黄素芝也会有好东西惦记着他,何又吉在何又东骂他的时候涨红着脸跟对方辩解。虽然他们当父母不怎么称职,但一些好他都记得。
“清子……娘对不起你……娘没本事……”黄素芝的眼泪啪嗒掉进碗里。
何又吉低着头,肩膀耷拉着,他想说啥,嘴张了又闭上,最后只挤出两个字:“清子……”
何清低着头,看着碗里的饺子,他想说过年了,都开心点,可这话堵在嗓子眼,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他恨他们吗?不恨。
他们毕竟不是自己真正的父母,也没有从小跟自己一起生活。他虽然渴望家人,但也不会上赶着凑上去。
而且这俩人是他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,血浓于水,他再硬的心肠,也做不到彻底绝情。
“吃饺子吧。”他说,闷闷的,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正吃着,外头又有人敲门。
“清哥!”是何叶叶的声音,“外头有人找你,说是县里的!穿制服的!”
何清放下筷子,站起来往外走。
外头冷得很,风卷着雪沫子往脸上扑。
何清眯着眼,看见院子门口停着辆边三轮摩托车,蓝白漆身,“公安”两个字落了灰。
秦烨站在车旁边。
他瘦了一大圈,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颧骨凸出来,眼窝陷下去,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。
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冬夜里烧着的两堆火,首首地钉在何清脸上。
何清的脚步顿住了。
大半年没见,这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,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,和那双烧得发疼的眼睛。
何清心里猛地抽了一下。
他想起上次见面,秦烨还是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,笑着拍他的肩膀,说“有事找我”。这才多久,人就变成这样了。
是为了省城的事?还是……为了别的什么?
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,可看着秦烨这副模样,他心里又酸又涩,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。
“何老板。”秦烨先开口,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何清没应,就那么看着他。
雪落在秦烨的眉毛上,化了,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。他也没擦,就那么站着,目光从何清的头发扫到脚,又扫回来,像是要确认这人还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。
以上为《年代: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》第 177 章 第177章秦烨回来了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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