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初步进展

大约等了半个多小时。

木门被轻轻推开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
走在前面的男人，约莫三十出头，穿着一身熨烫得极其平整的浅灰色中山装，身姿挺拔，像棵青松。

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沉静而深邃。

面容清俊，但神色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从容气度，步伐稳，却不沉。

是林致远。

何清的心脏，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重跳了一下，血液似乎瞬间涌向了耳朵。

但他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
他低下头，目光重新落回报告上，手里的钢笔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轻轻点着，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考。

林致远和随行的一个年轻秘书在靠窗那张光线最好的桌子旁坐下。

秘书低声说着什么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
林致远微微侧头听着，偶尔极轻微地点一下头，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，无声地、有节奏地轻轻叩击。

何清耐心地等着。

等到秘书的汇报似乎告一段落，林致远端起茶杯，凑到唇边，正要啜饮的那一刻。

他站起身，拿起桌上那份报告，步履平稳地走了过去。

在距离桌子还有两步远的地方，站定，微微躬身，声音不高不低，清晰得体：

“林副县长。”

林致远抬起头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，像两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扫描射线，落在他脸上。

那目光在他五官上停留了一瞬——或许更短，只是何清的一种错觉。

何清捕捉到了对方喉结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滚动。

“你是……？”林致远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带着一种惯常的、与下属交谈时的平缓语调，也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，仿佛真的只是面对一个陌生的汇报者。

“我叫何清，是红旗公社的社员。”何清双手将那份报告递过去，动作恭敬却不显卑微，“最近我对咱们公社和周边一些农村青年想外出找活干的情况，做了点小范围的摸底调研。整理了一些初步的情况和数据，想……向您做个简单的汇报。”

林致远接过那份薄薄的、却誊抄得异常工整的报告。

他没有立刻翻开，而是目光在何清脸上又停留了两秒，似乎在记忆里搜索着什么：“何清……这个名字，有点印象。我们……是不是在哪儿见过？”

“上个月，在县工商局门口。”何清提醒道，语气平静，“我那时正想办个个体经营的手续，遇到点困难，还是您路过时，帮忙说了句话，才给通融的。”他省去了具体细节，只点出“帮忙”这个事实。

林致远“哦”了一声，没说想起来，也没说没想起来。

他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椅子：“坐吧。”

何清依言坐下，背脊挺首，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。

林致远这才翻开报告。

他看得很快，目光扫过纸面，几乎是一目十行。

薄薄几页纸，他用了不到三分钟就看完了。

然后他合上报告，抬眼看向何清，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：“这些数据，还有这些登记的人，都是你自己亲自去跑、去问的？”

“是。”何清答得肯定，没有丝毫犹豫，“十一个人，我都当面聊过，情况属实。”

“你想做的，就是这个？”林致远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，手指点了点封面，“搞一个……劳务信息服务点？”

“想试试。”何清迎着他的目光，声音清晰而平稳，“但实际操作起来，遇到了政策上的门槛。根据规定，个人不能单独从事这类中介服务，需要有挂靠单位，比如公社。可公社那边……”

他适时地停住，没有把后半句“卡着不办”说出来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。

林致远何等通透，基层那点弯弯绕绕，他太清楚了。

想做事的人被一纸手续卡得寸步难行，不想做事或者怕担责任的人，却能把着公章当令箭。

“你具体是怎么想的？”他问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显出倾听的姿态，“这个服务点，如果让你来弄，你打算怎么运作？”

何清把之前在脑海里反复推敲过的框架，用最简练的语言说了出来：以公社名义挂靠，设立固定服务点；专人负责信息收集、核实与发布；与用工单位建立可靠联系；收取少量、合理的信息服务费，与公社按比例分成；最关键的是，建立基本的风险控制机制，保障务工人员权益。

林致远安静地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手指依旧在桌面上，维持着那种无声的、规律的轻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