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马主任的要求
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己经是彻底关上了门。

何清没再逼他。

他知道，再逼下去，可能适得其反。

“我明白了，张师傅。”他点点头，语气恢复了平静，“今天的话，出您口，入我耳。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。”

张师傅如释重负，整个人几乎要下去，只是喃喃道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……你，你好自为之……”

走出食堂，混合着油烟和泔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
何清站在空旷的院子里，深深地、缓慢地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憋闷和焦躁一起吐出去。

笔记本。

那把可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，就在张师傅手里，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人手里。

他需要想个办法。

一个能让张师傅自己愿意交出来，或者，至少让那本笔记本的内容，以一种“合理”的方式浮现出来的办法。

他掏出怀表。

十一点西十。

没有时间再犹豫彷徨了。

该去见那位正主了。

马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，留着一道缝。

何清抬手，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。
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马主任那副拿腔拿调的嗓音。

推门进去。

马主任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，装模作样地看着一份文件，头也没抬。

桌上泡着一杯浓茶，茶叶梗子竖着，热气袅袅。

“马主任。”何清在对面那把硬木椅子上坐下。

马主任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文件，抬起眼皮看过来，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、皮笑肉不笑的表情：“何清啊，等你老半天了。”他特意强调了“老半天”三个字。

“刚去办了点事，耽搁了。”何清说，语气平常。

“哦？”马主任端起茶杯，吹了吹表面根本不存在的浮沫，“办什么事啊？这么要紧。”

“去了趟县建筑公司，”何清首视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找了刘大壮，刘队长。”

马主任端茶杯的手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杯里的茶水晃了晃，险些溅出来。

“刘队长……”他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，发出轻轻的“咯”一声，“找他……有什么事吗？”

“打听点旧事。”何清依旧看着他，目光平静无波，“关于前年，公社修东干渠那档子事儿。”

办公室里霎时间安静下来。

只有墙上那架老式挂钟，秒针咔哒、咔哒地走着，声音在这片寂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，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
马主任脸上那层虚假的笑容，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，露出底下僵硬的、带着冷意的底色。

他的手指开始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，起初很轻，然后越来越重，越来越急，像战鼓在擂响。

“何清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沉了下去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，“你这话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没什么特别的意思。”何清迎着他逐渐变得锐利的目光，“就是听不少人提起，说当年水渠那笔材料款的账，做得好像……不太清爽。我想着，找当事人核实核实。”

“听谁说？”马主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每个字都像冰碴子。

“这个嘛，”何清微微向后靠了靠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“就不太方便一一告诉您了。不过人还挺多的。

刘队长算一个，县建筑公司看门的大爷好像也知道点，工商局对面开杂货铺的老板似乎听过风声，哦，还有咱们公社的王会计，当然，还有食堂的张师傅……他们好像都说过，马主任您家那位小舅子赵有财，那两年手面突然变得特别阔绰，花钱如流水。”

马主任的脸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一点点涨红，从额头红到脖子根。

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，攥成了拳头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“何清，”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说话，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发抖，“你这是……污蔑，诽谤！你知道污蔑诽谤领导干部，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？要负什么法律责任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何清点了点头，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，“所以我特别小心，不敢乱说。我就是来当面问问您，马主任，东干渠那笔账，从头到尾，真的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？需不需要……请县里审计或者纪委的同志，下来帮着‘梳理梳理’、‘澄清澄清’？”

“你威胁我？！”马主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上身倾过桌面，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，死死瞪着何清。

“不敢。”何清坐着没动，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目光平静地迎上那两道几乎要把他烧穿的视线，“我就是有点纳闷儿。马主任您这么‘关心’我那个小铺子，查我查得这么紧，步步紧逼，是不是……您自己心里也有点什么不太踏实的地方，想赶紧找点别的‘热闹’，把大家的注意力都给引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