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广州

孟山河的笑容更深了：“何清，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？”

这话他上次问过，而且刚刚他也说了，光是欣赏，完全不会这么帮他。

除非还有别的原因。

但孟山河显然不想说。

“什么？”何清顺势问道。

“敢想敢干。”孟山河说，“年纪不大，却有自己的主意，而且还做事踏实。多少人做买卖，货发出去了就不管了，等着收钱。你不一样，每一步都要亲眼看着。”

何清没接话，有些无语，也不打算再问下去。

他把介绍信和信封收好，放进内袋。

“那我去广州了，回来再跟孟总汇报。”

“去吧。”孟山河摆摆手，又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到了广州，要是有什么不懂的，可以给我打电话。号码你知道。”

何清点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
“何清。”孟山河叫住他。

何清回过头。

孟山河看着他，目光有些复杂。过了几秒，他才开口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
何清愣了一下。这话说得有点怪，不像生意人之间的客套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走出大门，看见何大牛蹲在阴凉地里等他。

“清哥，咋样？”何大牛站起来。

“办妥了。”何清说，“明天去广州。”

“广州？”何大牛眼睛一亮，“我也去？”

“你去也行。”何清想了想，“反正这边暂时没什么事，一起去看看。”

何大牛乐得首搓手：“那敢情好！我还没去过广州呢！”

何清看着他高兴的样子，没说话。

明天去广州。

货能不能顺利入库，能不能验合格，能不能按时报关，货款能不能按时到账。

一桩桩一件件，都得亲眼看着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
太阳很毒，但天空却蓝的人心情格外舒畅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回去收拾收拾，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
天还没亮透的时候，何清和何大牛就出了门。

深圳到广州的火车是七点一刻的。

两人赶到火车站时，天刚蒙蒙亮，站前广场上己经挤满了人。

挑担子的，扛麻袋的，拖儿带女的，到处都是。

空气里飘着茶叶蛋和煮玉米的味道，混着汗味和烟草味，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
何大牛跟在何清后面，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。

他看什么都新鲜。那绿皮火车趴在那儿，像条大虫子，呼哧呼哧喘着气。

“清哥，这火车站比我们那儿热闹的多了。”

何清嗯了一声，没多说，带着他往货站那边走。

昨晚那五袋货还在站台上，码得整整齐齐，上面盖着油布。

何清找到值班的人，对了票，办了手续，看着工人把货搬上一节闷罐车厢。

“明天早上到广州。”工人说，“到了去货场提。”

何清点点头，带着何大牛往客车车厢那边走。

绿皮车上人挤人，过道里都站满了。

两人好不容易挤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。

何大牛把窗户往上推了推，一股凉风灌进来，吹得人精神了些。

火车开动的时候，天己经大亮了。

窗外的景物慢慢往后退，先是低矮的房子，然后是田地、水塘、零零星星的村庄。

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往后退，像数不完的日子。

何大牛趴在窗边，依然看得入神。

何清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过着接下来要办的事。

到广州之后，先找刘师傅。

刘师傅会带他们去仓库，验货，入库。

然后等海关那边安排，报关，检验，装船。

一批货走完，少说也得三五天。

这期间得住店，得吃饭，得花钱。

每一分钱都得算计着花。

他摸了摸内袋里的钱。

贷款剩下的，加上手头的现金，还有秦烨给的那些票证，拢共不到一千块。

剩下的都放在洛云县。

回去之后他还要盖房子，还想着办加工厂。

这趟广州之行，能省则省。

火车晃悠了一上午，中午的时候到了广州。

两人下了车，跟着人流往站外走。

广州站比深圳站大得多，人也多得多。

广场上黑压压一片，挑担子的，拉客的，卖东西的，乱哄哄的像一锅粥。

何清找了个公用电话亭，照着孟山河给的纸条拨了过去。

电话响了几声，那边接起来，一个沙哑的男声：“喂？”

“刘师傅吗？我是深圳何清，孟总让我来找您。”

“哦，何清。”那边的声音立刻热络了些，“到了？在火车站？”

“对，刚下车。”

“等着，我马上过来。”

挂了电话，何清和何大牛在广场边上找了个阴凉地儿等着。

何大牛热得首扇风，何清倒没什么表情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
过了二十来分钟，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骑着三轮车过来了。

他瘦瘦小小的，皮肤晒得黝黑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子挽到胳膊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