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守夜

除夕夜的鞭炮声从傍晚起就没断过，一阵密过一阵，炸碎了腊月里的寒夜，可半点没渗进林家紧闭的院门里。

一掀里屋的门帘，扑面就是暖烘烘的热气，把寒风和喧闹全挡在了门外。

林峰早早地就往炕洞里添了足斤的炭火，连灶膛里都留了焖得通红的热炭，里屋热得温暖如春，比镇上开着炉子的杂货铺都暖，只穿单衣都不觉得冷。

林峰刚把最后一只碗擦干净放进灶房的碗柜里，又往炕洞添了块碎炭，确认火不会灭，才洗了手，轻手轻脚地走回里屋。

一抬眼，就看见林瑜正靠在炕头，腿上放着一沓裁好的黄纸，只穿了件月白的薄袄，指尖翻飞间，一个棱角整齐的金元宝就折好了，哪怕屋里这么暖，他的指尖还是带着点淡淡的凉意。

他瞬间就皱起了眉，快步走过去，一把把林瑜的手抓进自己怀里暖着，语气里全是不赞同：“哥，夜太深了，折久了伤眼睛也伤身！”

林瑜被他抓了个正着，也不挣扎，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捂在怀里，笑着晃了晃手里刚折好的金元宝：“闲着没事，折几个大年初一上坟用，你看我折的，是不是比之前叠的更整齐了？”

林峰低头看了一眼，金元宝折得棱角分明、周周正正，比村里老人折的都规矩。

之前上坟用的那些，全是林瑜趁着白天晒太阳的时候折的，他当时捧着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首夸哥哥手巧。可这会儿他一点夸人的心思都没有，只心疼哥哥总不在意自己的身子，伸手就把林瑜腿上的黄纸和折好的金元宝都收了起来，放远了他够不着的地方。

“好看，哥折的什么都好看。但是剩下的我折就行，不用你熬夜动手。”

林峰说着，转身去灶房端了早就温在灶上的热水进来，倒在木盆里，又兑了点凉水调温，反复试了三次水温，确认了不烫不凉正正好。

“烫不烫？”

他抬头问，指尖轻轻按着林瑜的脚踝，一点点往他脚面上撩热水，动作轻得像碰什么易碎的宝贝。

“刚好，屋里这么热，其实不泡也没事。”

林瑜靠在炕头上，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小孩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，明明才十岁的年纪，却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
“村里的老人说，除夕泡脚，来年无病无灾。”林峰低着头，认认真真地给林瑜按着脚，声音轻轻的

“哥你的气血弱，哪怕屋里热，脚也容易凉，多泡一会儿，暖透了，来年就不生病了。”

林瑜笑着应了，由着他忙活。等泡完脚，林峰把他的脚擦得干干净净，塞进炕头的褥子里暖着，又把木盆端出去倒了，回来的时候，顺手把门关严实。

“哥，时间不早了，你该睡了。”林峰爬上炕，坐在他身边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，确认温度正常，才松了口气。

林瑜却摇了摇头，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映着蜡烛的光，看着他：“我不睡，今天除夕，要守岁的。”

林峰瞬间就皱起了眉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：“不行！哥你身子刚好，不能熬着！守岁什么的，我替你守着就行，你乖乖睡觉。”

“那怎么行。”林瑜捏了捏他的手，语气软，却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

“这是我和你一起过的第一个年，我想陪着你一起守岁，人家都说，守岁是给家里人祈福，我陪着你一起守，来年我们俩都平平安安的，不好吗？”

他太了解林峰的软肋了，只要提到“一起”“平安”，这嘴硬心软的小孩就没辙。

果然，林峰的脸色瞬间就松动了，嘴唇抿了抿，显然是被说动了，可还是满脸的不赞同：“熬夜太伤身子了，哥你受不住的。就算屋里热，后半夜坐着不动也会攒寒气，万一再着凉了怎么办？”

“不会的，炕烧得这么暖，我又不出去。”林瑜晃了晃他的手，再接再厉：“我就坐在这儿，陪着你说说话，不熬太久，好不好？”

林峰看着他眼里的期待，终究是没狠下心拒绝，他叹了口气，像是拿他完全没办法似的，点了点头，随即立刻加上条件：“那说好，要是困了、累了，立刻就睡觉，不许硬撑。”

“好好好，都听我们小峰的。”林瑜立刻笑着应了，像个得逞的小孩。

林峰却没立刻坐下，转身翻箱倒柜，把家里最厚的两床棉被、还有羊羔毛厚毛毯都抱了过来。在林瑜疑惑的目光里，他把炕桌往炕边挪了挪，让林瑜靠着墙坐好，先把厚毛毯贴身搭在他腿上，又用一床厚棉被把他从腰到脚踝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，连边角都掖得紧紧的，只露着上半身和一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