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初一

林峰蹲在灶膛前，添了两块干柴，把火拨得更旺些。
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滚泡，他掀开锅盖，白汽猛地扑脸，熏得他眼尾发潮，也顾不上擦，只忙着把盖帘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顺着锅边滑进去，拿着漏勺顺着锅沿轻轻推了两圈，怕饺子粘底破皮。

水滚了三遍，他点了两次凉水，看着圆滚滚的饺子全都浮在水面上，皮透着粉润的馅色，才用漏勺小心翼翼地捞出来，盛在白瓷碗里，个个完整不破，连个褶子都没散。

林峰又摸出醋壶，倒了小半碟香醋。虽说蘸蒜泥更提味，但哥哥身子弱，受不住辛辣的刺激，沾点醋提味就够了。

刚端起碗要往屋里走，院门外忽然传来了「砰砰砰」的敲门声，又急又响，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刺耳。

林峰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，端着碗的手猛地收紧。

爹娘走了还不到一年，是新丧，按规矩，新丧三年年初一不接拜年、不串亲戚，村里人都知道这事，谁会这么不懂规矩，大早晨上门敲门？

心里瞬间绷紧了弦，哥哥胃口本就差，前阵子病了一场后更是，吃饭最忌被打扰，一旦被这敲门声闹得没了胃口，今天这碗热饺子，他怕是一口都吃不进去。

他太清楚门外是谁了——除了林二叔那个无赖，没人会干这种破规矩的事，一旦开了门，对方必然是胡搅蛮缠，没个一刻钟根本打发不走，等他应付完，饺子早就凉透了，哥哥更吃不进去。

两厢权衡，他脚步没停，反而加快了步子，掀门帘进里屋的时候，刻意放轻了脚步，连呼吸都压得很低，像是要把门外的敲门声全挡在身后。

林瑜刚被敲门声闹醒，窝在被窝里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，正蹙着眉往门口的方向看。

“哥，饺子煮好了，先趁热吃。”林峰快步走到炕边，把碗和醋碟稳稳放在炕边的小桌上，又把筷子递到他手里，俯身的时候刻意放软了声音，盖过了门外断断续续的敲门声：“我去灶房看一眼火，马上就回来陪你吃。”

林瑜刚醒，脑子还懵着呢，闻言只嗯嗯了两声，把筷子放在一边，压根没动，他想等着林峰回来，两个人一起吃。

林峰急着去应付门外的人，却还是没忘给林瑜掖了掖被角，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塞进被窝里，确认屋里的热气没散，才转身快步走了出去，反手把里屋的门轻轻带上了，把刺耳的敲门声隔在了外面。

走到院子里，那敲门声还在一声接一声地砸，一声比一声烦人，林峰的眉头越皱越紧，脸上最后一点软意彻底褪去，只剩下冷沉沉的戾气。他必须速战速决，赶紧把人打发走，绝不能让吵闹声传到屋里，扰了哥哥吃饭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烦躁，走到院门前，猛地拉开了门栓。

门外果然站着林二叔，身后跟着他家那两个半大小子，三个人往门口一站，把不算宽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的。

看见门开了，林二叔脸上瞬间堆起了油腻的假笑，眼睛先往院里瞟了一圈，没看见林瑜，心里的算盘瞬间打得噼啪响——年前赶集的时候，他撞见了胡老板的伙计，闲聊时才知道，胡老板居然跟林瑜搭上合作了，还听说林瑜手里有能赚大钱的法子，这小哥儿手里的钱肯定少不了！之前逼着林瑜嫁人的事，虽说闹得不算好看，但也没真把人得罪死，现在赶着大年初一上门拜年，联络联络感情，等混熟了，还怕捞不着好处？

他把身后的两个儿子往前拽了拽，扯着嗓子就往院里凑：“哎哟，小峰你终于开门了！快让我们进去，好给你瑜哥儿拜年！”

“二叔。”林峰侧身一步，像块石头似的钉在门口，没让开半分路，脸上面无表情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语气冷硬，既压着怒火，又怕音量大了吵到屋里：“我爹娘刚走不到一年，按村里的规矩，新丧不接拜年，二叔请回吧。”

“诶——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？”林二叔摆了摆手，摆出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子，脚却一个劲地往门里伸，眼睛首往院里瞟：“我是来给瑜哥儿拜年的，又不是给你，你个小屁孩，别挡着道！”

林二心里想着林瑜又不是林家亲生的，林峰这小子管得也太宽了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