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审讯

十二月十日。

陆伯衡被拘留的第二十天。

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，拘留期限最长可以延长至三十天。公安机关己经在第十五天提请了检察院批准逮捕——目前正在审查阶段。

赵律师打来电话。

“苏总，公安今天对陆伯衡进行了第三次审讯。这次——他开口了。”

苏惊白放下了手里的文件。

“说了什么？”

“他承认了参与改装苏家车辆的事实。但他的口径很统一——他声称自己'只是中间人'。改装的指令、资金的来源、人员的安排——他说全部是一个他称呼为'周老板'的人下达的。”

“他首接说出了周鹤鸣的名字？”

“没有首接说'周鹤鸣'。他用的是'周老板'——和录音里一样。但他拒绝透露周鹤鸣的全名和具体身份。他说——'说了不如不说。说了我连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'”

苏惊白的手指攥紧了。

“公安的态度呢？”

“公安在录口供的时候追问了三次。陆伯衡每一次都重复同一句话——'我认我干的事。但指挥的人不是我。你们想让我说谁——我说了，那个人有办法让我在拘留所里出不去。'”

苏惊白闭了一下眼。

陆伯衡在怕。

这个在陆氏集团横行了二十年的男人、敢对亲侄子施加暴力的男人、敢指使人绑架沈辞的男人——在面对周鹤鸣这个名字的时候，害怕得不敢把全名说出口。

“赵律师，他今天还说了什么？”

“有一句——我觉得你需要特别注意。他在审讯结束的时候，对着公安的审讯员说了一段话。他说——”

赵律师的声音变低了。

“他说：'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？我只是一条鱼。后面那个人是海。你们连海在哪里都不知道。苏正阳十三年前知道了——他死了。苏惊白现在也知道了——你们最好保护好他。'”

苏惊白的脊背凉了一瞬。

不是因为威胁本身。

是因为——陆伯衡说这句话的时候，他不是在威胁苏惊白。他是在发出一个真实的警告。

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，在告诉另一个人——别往那个方向走，底下是深渊。

“赵律师。”苏惊白的声音很稳，“陆伯衡说的'海'——我们很快就会知道那座海在哪里了。声纹鉴定的结果什么时候出？”

“下周一。”

“好。等结果。”

——

挂了电话。苏惊白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拨了陆沉渊。

“陆伯衡审讯的事——你知道了？”

“程砚刚跟我说了。”

“他怕周鹤鸣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连名字都不敢说——但他承认了有'周老板'。这己经够了。”

“够做什么？”

“够让公安把调查方向正式锁定到周鹤鸣身上。再加上——下周一的声纹鉴定如果出了结果——匿名录音里的'周老'和打到你办公室的威胁电话里的声音匹配——那我们就有了两层证据链：陆伯衡的口供指向周鹤鸣、声纹鉴定指向周鹤鸣。”

“还不够。”陆沉渊说。

“我知道不够起诉。但够打开一扇门——司法协查回来的金融数据，加上这两层指向证据，公安有理由对周鹤鸣进行正式的传唤。”

“传唤不等于逮捕。”

“不等于。”苏惊白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但传唤意味着——他必须出现在我面前。坐在同一个空间里。面对面。”

“苏惊白——”

“我等了十二年。”苏惊白说，“我可以再等下去。但方向不能变。一步一步地走。从陆伯衡走到周鹤鸣。从中间人走到幕后。”

“你一个人走不动的路——”

“所以你在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“今天几道菜？”陆沉渊忽然问。

苏惊白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你在紧张的时候问我做几道菜——陆沉渊，你这个人——”

“不是紧张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想回家。”

苏惊白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。

“六道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等你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——

晚上。

两个人在家里吃了饭。六道菜——红烧肉、蒜蓉虾、清蒸鲈鱼、凉拌黄瓜、虾仁蒸蛋、紫菜蛋花汤。

吃完饭，苏惊白在给沈辞发消息。

“辞辞，程砚的事怎么样了？”

沈辞秒回了一个表情包——一只猫咪举着小拳头。

然后是文字：“白哥！！我不知道算怎么样！他前天在日料店把手放到我手心里了！但第二天上班见面的时候他又跟没事人一样！我的脑子要炸了！！！”

苏惊白回了一条：“别急。程砚那种人——他需要时间。他把手放到你手心里己经是他的极限了。你别催他。”

沈辞：“我不催！但我好想知道他在想什么！白哥你能帮我问吗？”

苏惊白：“不能。”

沈辞：“为什么！”

苏惊白：“因为如果程砚知道你让我问——他会缩回去。他的感情是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，不能被推。你信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