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结果

十二月十二日。周一。

赵律师的电话在上午十点零三分打来的。

苏惊白正站在落地窗前，左手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美式——己经凉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右手拇指划过接听键的时候，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颤。

“苏总，声纹鉴定结果出了。”

苏惊白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。

“说。”

“两段声音样本——匿名录音中的'周老'与威胁电话中的男性声音——声纹鉴定结论：高度一致。置信度96.3%。”

苏惊白的手指收紧了。

96.3%。

不是87%的初步比对。是经过专业鉴定机构、使用标准化声纹分析系统得出的正式结论——96.3%。

“这个结论的证据效力呢？”

“单独作为定罪依据不够。但结合陆伯衡的口供——他承认了'周老板'的存在——再加上司法协查正在调取的金融数据——这三条线汇在一起，足以构成对周鹤鸣的初步指控链。”
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

“也就是说——公安有充分的理由对周鹤鸣进行正式传唤了。”

苏惊白闭上了眼睛。

十三年。

从他养父养母出车祸那天起——十三年。

从他前世死在仓库的火里那天算起——更久。

他等了两辈子的答案——今天，终于看到了轮廓。

“赵律师，下一步怎么走？”

“公安那边的专案组己经在讨论了。声纹鉴定报告今天会正式提交。结合陆伯衡的口供和之前启动的司法协查，他们有三条路可以选：第一，对周鹤鸣进行传唤；第二，等司法协查的金融数据回来再传唤；第三，先传唤再等数据。”

“你的判断？”

“我倾向于第三条——先传唤。传唤不等于逮捕，周鹤鸣可以拒绝配合。但传唤本身就是一个信号——告诉他，他己经在公安的视线范围内了。这会给他心理压力。而一个有心理压力的对手——”

“会犯更多的错。”苏惊白接了上去。

“没错。”

苏惊白睁开眼。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的天空——灰白色的、干燥的、像一张洗过很多遍的旧布。但有光。薄薄的、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，打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，反射出细碎的亮点。

“赵律师，安排吧。我等公安的动作。”

“好。我会跟进。苏总——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诉你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声纹鉴定报告一旦正式提交——周鹤鸣很可能会知道。他在公安系统里不是没有关系。所以——你和陆总，这段时间需要提高警惕。”

苏惊白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一种冷静到接近冷酷的弧度。

“我知道。谢谢赵律师。”

他挂了电话。

——

五分钟后。

苏惊白给陆沉渊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96.3%。”

陆沉渊的回复在十秒内到了。

“好。”

苏惊白又发了一条：“他快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了。”

陆沉渊没有回复文字。

他回了一个时间——“6:30。我来接你。”

苏惊白看着那行字。在一个十三年悬案即将迎来转折的时刻——陆沉渊的第一反应不是说“我们赢了”，不是说“接下来怎么办”。

他说的是“我来接你”。

苏惊白把手机贴在胸口的位置，闭上眼睛靠在了窗框上。

外面的阳光薄薄地洒进来——落在他的睫毛上，落在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上，落在他嘴角那个终于不再绷紧的弧度上。

十三年的黑夜——

裂了一道缝。

光漏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