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古籍

莫里斯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动摇。他接过古籍，仔细端详着那些图解和文字。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，感受着纸张的质地和墨迹的凹陷。元老院使者凑过来，眯着眼睛辨认那些古老的文字。

“这……这确实是古语。”使者低声说，“我在元老院档案库见过类似的文献。但那些都是残片，从未见过如此完整的……”

“不止这些。”塞拉斯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兴奋，尽管场合严肃，但他谈起知识时的那种光芒无法掩饰，“书中还有关于‘坚石之浆’的记载——用石灰石、黏土和铁矿渣混合烧制，加水后能凝固如石。关于‘标准之尺’——制定统一度量衡，让工匠可以互换零件。关于‘组织之律’——将复杂工程分解为简单工序，由专人负责，提高效率。”

他每说一项，沈清絮的心就跳快一分。

水渠、高炉、水泥、标准化、流水线——每一项，都是她这几个月在北境推行或准备推行的技术。每一项，都在这本古籍中有对应的记载。

太巧合了。

巧合到让人不安。

“审判官大人。”塞拉斯转向莫里斯，语气诚恳，“如果沈小姐的知识是‘邪术’，是‘恶魔的蛊惑’，那么这些古代先民留下的智慧，又是什么？难道三千年前的先民，也受到了恶魔的蛊惑吗？”

莫里斯沉默着。他翻动着书页，一页，又一页。羊皮纸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沙沙作响。他的眉头紧锁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——怀疑、困惑、动摇，还有一丝被挑战权威的不悦。

“这本书……”他缓缓开口，“你如何证明它的真实性？如何证明它确实是‘大灾变’前的文献，而不是……伪造的？”

塞拉斯早有准备。
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，倒出几片碎片——那是陶器的碎片，边缘己经磨圆，表面有烧制的痕迹和刻痕。

“这些陶片，是和古籍在同一遗迹中发现的。”他说，“上面的刻痕，与书中的文字属于同一时期。元老院档案库应该有类似的文物可以比对。而且……”

他指向古籍的装订方式。

“请看这里的装订线——用的是早己灭绝的‘月光蛛丝’。这种蛛丝在‘大灾变’后三百年的文献中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帝国魔法学院的考古系应该有相关记录。”

元老院使者拿起一片陶片，仔细端详。他点了点头：“确实……这种烧制工艺和刻痕风格，我在元老院的藏品中见过类似的。审判官大人，这本书……恐怕是真的。”

莫里斯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合上古籍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。他的目光扫过塞拉斯，扫过萧策言，最后落在沈清絮身上。那目光锐利如刀，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，看清她灵魂的本质。

沈清絮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躲闪。

她的心跳依然很快，但思维己经冷静下来。塞拉斯的出现，古籍的“证据”，这一切来得太及时，太完美。完美到不像巧合。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——现在，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。

“审判官大人。”萧策言的声音响起，打破了沉默。

他向前一步，站在塞拉斯身边。晨光照在他深灰色的眼睛上，映出一种坚定而务实的光芒。

“既然有古籍为证，证明沈小姐的知识并非邪术，而是古代智慧的传承，那么教廷的指控，是否应该重新考虑？”

莫里斯看着他，缓缓摇头。

“男爵大人，古籍的存在，只能证明古代先民有过类似的知识。但不能证明，这位沈小姐获得这些知识的方式……是清白的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冰冷，“恶魔最擅长的，就是伪装成古老、神圣、智慧的模样。更何况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即便这些知识本身无害，但未经教廷许可，擅自推行可能动摇魔法体系根基的技术，这本身就是对神权的挑战。枢机主教大人的谕令，依然有效。”

气氛再次紧张起来。

但这一次，萧策言没有退缩。

“那么，审判官大人，我提出一个折中方案。”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，“您说这些技术可能动摇魔法体系。但北境面临的，是实实在在的生存威胁——凛冬兽潮，每年冬季都会席卷这片土地。去年，我们损失了三十七人，两百头牲畜，三个村庄被毁。今年，兽潮的规模可能更大。”

他指向城墙。

“这些工事，这些武器，是我们抵御兽潮的唯一希望。如果拆除它们，等于让领民去死。如果保留它们，您又担心它们‘动摇神权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