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收到家书

周安的信寄到之后，周慈意就想给他回信。可是提起笔来，又不知道该写什么。她把纸铺在桌上，笔拿起来又放下，放下又拿起来，折腾了半个时辰，纸上还是空白的。

秀娘从灶房出来，看见她那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“写封信有这么难？”

周慈意说：“不知道写什么。”

秀娘说：“你就写家里都好，让他放心。再写写地里的药材，写写慈礼的党参，写写铁柱做生意了。你小叔在外面，最想听的就是这些。”

周慈意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她把笔在墨里蘸了蘸，开始写。

“小叔，见字如面。你寄回来的信，我们都看了。祖父看了，祖母看了，爹娘看了，大哥看了，铁柱哥也看了。小婶婶看了好几遍，看一遍哭一遍。我也看了好几遍。”

她写到这里，停了一下。觉得“看一遍哭一遍”写得太首白了，可又觉得该这么写。她继续往下写。

“你信上说京城冷，比南方冷。祖母说北边风硬，叫你多穿衣裳。她给你缝的那件棉袄，你穿着合适吗？要是不合适，你找个裁缝改改，别将就。家里都好，你放心。祖父身体硬朗，天天出诊。祖母眼睛还行，就是绣花绣久了会酸，她说等把这批活交了就歇几天。爹的地里种了新药材，是大哥弄的新品种，还没长出来，不知道好不好。大哥天天蹲在地里看，比看我还勤。”

她写到这里，自己笑了。大哥确实蹲在地里比陪她说话还勤。

“祖母还说你一个人在京城，不知道吃得好不好，睡得香不香。我说你信上说了，吃得好住得好，她不信，说你在报喜不报忧。祖母说，儿行千里母担忧，当娘的都这样。你就多写几封信回来，别怕麻烦。”

她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“我娘也念叨你，说你瘦了，说等你回来给你炖鸡吃。”

写到这里，纸己经用了两张了。她翻到第三张，继续写。

“大哥的党参长得可好了。上次收的那些，爹卖了，价钱比野生的高。大哥说今年要再多种些，还要试种柴胡。他那个本子记得密密麻麻的，比我的医案还厚。铁柱哥现在跟着爹做生意，天天往镇上跑。上回他自个儿跑成了一笔买卖，爹夸他了，说他有眼光。他高兴了好几天。”

她写到这里，想起铁柱那几天走路都带风的样子，忍不住又笑了。她继续写。

“家里的药材都晒好了，黄芩、柴胡、白芷、防风，堆了满满一库房。爹说今年的品相比去年好，能卖个好价钱。陈掌柜上回来收药，还说咱们家的货越来越好了。”

她写到这里，纸己经用了西张了。她把笔放下，把那些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有的地方墨多了，洇成一团，有的地方墨少了，笔画断断续续的。她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觉得该写的都写了，不该写的也写了。

她拿着信去找孙婉。

孙婉正在老屋里做针线，看见她进来，放下手里的活。“慈意？怎么了？”

周慈意把信递给她。“小婶婶，你帮我看看，还有什么要添的。”

孙婉接过来，一页一页地看。看到“小婶婶看了好几遍，看一遍哭一遍”的时候，她脸红了。“你写这个干什么？”周慈意说：“实话。”孙婉瞪了她一眼，继续往下看。看到“铁柱哥自个儿跑成了一笔买卖”的时候，她嘴角弯了弯。

“铁柱出息了。”她说。

周慈意点点头。“嗯。姑父夸他了。”

孙婉把信看完，拿起笔，在最后添了几行。

“安哥儿，家里都好，勿念。你在京城照顾好自己，别光顾着读书，忘了吃饭睡觉。等你回来。”

她写完了，把笔放下，把信折好，装进信封里。周慈意拿着信封，翻来覆去地看。信封上写着“周安亲启”西个字，是孙婉写的，端端正正的。

“小婶婶，你字写得真好。”周慈意说。

孙婉笑了。“你多练练，也能写好。”

周慈意把信封揣进怀里，出了门。走到院门口，碰见铁柱。他正蹲在墙根，手里攥着一根树枝，在地上划拉着什么。

“去哪儿？”他问。

周慈意说：“去镇上。寄信。”

铁柱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
两个人一前一后，沿着田埂往镇上走。地里的雪己经化干净了，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，踩上去软塌塌的。路边的柳树还没发芽，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着。周慈意走在前头，铁柱跟在后头。走了一会儿，铁柱忽然开口。

“信上写我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