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九,细柳村下了第一场雪。
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,悄无声息的,等天亮的时候,地上己经积了厚厚一层。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头上全是雪,压得弯弯的。远处的田野白了,屋顶白了,连柴垛都变成了白色。
周慈意推开窗,冷风扑面而来,她打了个寒颤。雪还在下,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撕碎的棉絮。她把窗户关上,穿好衣裳,去灶房吃饭。
秀娘己经起来了,灶房里烧着火,暖烘烘的。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,馒头的热气从笼屉里冒出来,整个灶房都是白雾。
“今天别去镇上了,路不好走。”秀娘一边盛粥一边说。
“今天初九,不去。逢十才去。”周慈意接过粥碗,坐下来喝了一口,烫得首吸气。
“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。”
周平从外面进来,身上落了一层雪。他把棉袄脱下来,在门口抖了抖,挂在墙上。走到桌前坐下,端起粥碗,闷声喝了一口。
“柴胡没事吧?”周慈礼问。
“没事,雪盖着,保温。”周平说了六个字,算是今天最长的一句话了。
周仁义从堂屋里出来,穿着一件旧棉袍,手里端着茶杯。他在桌前坐下,看了看窗外的雪,说了一句:“瑞雪兆丰年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他自己点了点头,喝了一口茶。
上午,周慈意坐在药房里看书。雪天没人来看病,她把医书翻到妇人科的那一章,认真读了一遍。产后调理、产后缺乳、产后恶露不净,她把几个常用方子抄下来,夹在医书里,准备等孙婉生了之后用。
秀娘在灶房里蒸了一锅馒头,又炒了一盘咸菜,准备让铁柱顺路带去给铺子里的伙计吃——虽然铺子里只有铁柱一个人。
下午,雪停了。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照在雪地上,白得晃眼。周慈礼去坡地看了看柴胡,雪盖了厚厚一层,柴胡苗只露出一点点绿。他蹲下来,拨开雪看了看,苗没事,冻不着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,转身回去。
傍晚,铁柱来了。
他骑着小毛驴,驴背上驮着两个空筐,但筐里没有货。他穿着一件厚棉袄,头上戴着一顶毡帽,帽檐上全是雪。他把毛驴拴在院门口,走进院子,跺了跺脚上的雪。
“铁柱?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?”秀娘从灶房探出头。
“今天没什么事,过来看看。”铁柱走到灶房门口,把手伸到灶膛前烤火,“姑姑,给我碗热水喝,渴死了。”
秀娘倒了一碗热水递给他,他捧在手里,一口一口地喝。手冻得通红,碗里的热气升起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周慈意从药房出来,看见铁柱蹲在灶膛前烤火,走过去问了一句:“铺子里没事?”
“没事,今天没人。”铁柱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“就想着过来看看。”
周慈意没说什么,转身回了药房。过了一会儿,她端了一包东西出来,递给铁柱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驱寒的药。你每天泡一杯喝,冬天跑外头容易着凉。”周慈意把药包塞进他手里,“里面有生姜、红枣、桂圆,还有几味温补的药。用开水泡就行,不用煎。”
铁柱接过药包,低头看了看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了,回去记得喝。”
晚上,铁柱留在周家吃了饭。秀娘做了羊肉炖萝卜,热气腾腾的一大锅。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,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地,里面是暖烘烘的炭火。羊肉炖得烂,萝卜入味,每个人都吃了两碗。
周仁义喝了一杯酒,说了一句:“冬天吃羊肉,补。”
周平难得地夹了一块羊肉放在周慈礼碗里,没说话,但动作很明显。周慈礼愣了一下,低下头吃了,耳朵尖红红的。
铁柱吃了三碗饭,把碗放下,说:“姑姑,我回去了,天黑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,雪地滑。”秀娘追到门口。
“知道了,姑姑。”
铁柱骑上小毛驴,出了院子。雪虽然停了,但路上全是雪,毛驴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。铁柱也不急,让毛驴自己走。
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周家的院子里亮着灯,灶房的烟囱里还冒着烟,在月光下袅袅升起。
他转回头,继续走。
细柳村的夜晚很安静,雪地反射着月光,亮堂堂的。远处有狗叫,一声两声的,又停了。风吹过来,冷得刺骨,铁柱把棉袄的领子立起来,把脸埋进去。
走了不到一里路,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是周慈意。
她骑着她那头小毛驴,背上背着一个包袱,追上来了。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196 章 第196章 风雪夜归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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