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太阳没那么毒了,斜斜地挂在西边。
周慈意还蹲在屋后地头,看父亲他们开荒。那块地己经翻出来一小半,灰白的土块一排一排地躺着,像无数个鼓起来的馒头。
周慈礼也蹲在她旁边,手里攥着那块月牙形的碎瓦片,在地上划来划去。
忽然,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周慈意抬起头,看见几个孩子正往这边走。大的看起来十来岁,小的跟她和周慈礼差不多大,有男有女,五六个人,吵吵嚷嚷的。
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瘦高的男孩,皮肤晒得黝黑,手里拎着个竹篓子。他走到地边停下来,朝这边张望了一眼,然后冲周慈礼喊:
“喂!你是新来的那个吧?”
周慈礼站起来,点点头。
男孩晃了晃手里的竹篓:“我们去河边摸鱼,你去不去?”
周慈礼愣了一下,回头看周慈意。
周慈意也看着他。
那几个孩子己经走过来了,围成一圈,上下打量着他们俩。有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,看起来和周慈意差不多大,眼睛圆圆的,看人的时候忽闪忽闪的。
“这是你妹妹?”拎竹篓的男孩问。
周慈礼点点头。
“她也去吗?”另一个男孩问,声音尖尖的,“摸鱼她可不行,会哭的。”
几个孩子笑起来。
周慈意没吭声,只是低着头,看着地上的土坷垃。
周慈礼说:“我不去。”
拎竹篓的男孩愣了一下:“为啥?”
“家里的地在开荒,我得帮忙。”
男孩看了看那片才翻了一小半的地,又看了看周慈礼,撇撇嘴:“帮忙?你能帮啥忙?捡石头?”
周慈礼没说话。
“走吧走吧,”男孩一挥手,“他不去拉倒,咱们自己去。”
几个孩子转身要走。
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周慈意一眼,冲她笑了笑。
周慈意也冲她笑了笑,很小很小的笑。
孩子们走远了,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。
周慈礼又蹲下来,继续在地上划拉。
“大哥,”周慈意问,“你为啥不去?”
周慈礼没抬头:“地还没翻完呢。”
“爹说了,你只是捡石头,又不是非得在。”
周慈礼划拉的动作停了停,然后继续划。
“不想去。”他说。
周慈意看着他,没再问。
她忽然明白,大哥不是不想去,是放心不下她。
父亲他们还在远处锄地,咔嚓咔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。周慈意和周慈礼蹲在地边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周慈意站起来。
“我去捡石头。”她说。
她走到刚翻过的地里,低头找那些被翻出来的石块。大的搬不动,就捡小的,一块一块扔到石头堆上。
捡了一会儿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她回头一看,是刚才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,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,一个人。
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周慈意问。
小姑娘走到她旁边,也弯下腰捡石头:“我不想摸鱼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我哥他们老欺负我,把泥往我身上甩。”
周慈意愣了一下,不知该说什么。
小姑娘捡起一块石头扔到堆上,拍了拍手,问:“你叫啥?”
“周慈意。”
“慈意?”小姑娘念了一遍,笑了,“这名字真好听。我叫阿桂,桂花的桂。”
周慈意点点头。
阿桂往西周看了看,问:“你家就住那边那个破院子?”
周慈意又点点头。
“我住村东头,离这儿不远。”阿桂说着,又捡起一块石头,“你们从北边来的?”
周慈意点点头。
“逃难来的?”
周慈意这回没点头,只是低着头,继续捡石头。
阿桂似乎没注意到,自顾自地说:“我家也是逃难来的,我娘说,我就是在逃难路上生的,差点没养活。”
周慈意抬起头,看着她。
阿桂的脸圆圆的,眼睛也圆圆的,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。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但干干净净的。
“后来呢?”周慈意问。
“后来就到这儿了。”阿桂说,“我爹给村里人帮工,慢慢攒钱,盖了房,就住下了。”
她说着,又笑起来:“我娘说,人只要活着,日子总能过下去的。”
周慈意听着,心里忽然没那么闷了。
两个人捡了一会儿石头,阿桂忽然说:“对了,你知道哪儿有野菜不?”
周慈意摇摇头。
“我带你去找。”阿桂拉起她的手,“村西头那边有一片,我娘常带我去采。”
周慈意被她拉着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慈礼还蹲在地边,正往这边看。她冲他挥了挥手,周慈礼也挥了挥手。
阿桂拉着她绕过屋子,穿过一条小路,往村西走。
走着走着,忽然从路边窜出一个男孩。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7 章 第7章 村童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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