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里,县衙的告示贴到了镇上。
周安从学堂回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他把那张告示抄了一份,递给周仁义。
周仁义接过来看了看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“新朝政策,前朝秀才需补考院试,才能保留功名。”
周安点点头。
“县里通知,今年西月统一补考。不考的,或者考不过的,秀才功名就作废了。”
周仁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怎么想?”
周安说:“考。必须考。”
周仁义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好准备。”
从那天起,周安就像变了个人似的。
每天早上鸡叫头遍就起来,点起油灯读书。晚上别人都睡了,他那屋的灯还亮着。有时候周慈意半夜醒来,透过门缝往外看,还能看见那一点昏黄的光。
秀娘心疼,劝他:“安哥儿,别熬太狠。身子要紧。”
周安头也不抬。
“大嫂,我知道。但时间紧,来不及了。”
秀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
张氏更首接。她把周安屋里的灯油藏起来,只给他留够晚上两个时辰的。
周安发现了,也不闹,就趁天亮多读。早上起得更早,晚上灯灭了就躺下,闭着眼睛在心里默背。
周慈意看着小叔那样子,心里又佩服又心疼。
二月里天还冷,早上起来窗户上都结着霜花。周安就着那点冷光,裹着棉袄,坐在窗前看书。手冻僵了,就放到嘴边哈一口气,搓一搓,继续翻页。
周慈意有一次早起,看见他那双手,指节都冻得通红,裂了好几道口子。
“小叔,你的手……”
周安低头看了看,笑了。
“没事。裂几道口子算什么,又不是断了。”
周慈意跑回屋里,翻出张氏平时用的蛤蜊油,挖了一大块,跑过去往他手上抹。
周安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你祖母的……”
周慈意说:“祖母说了,手裂了要用油。你用。”
周安看着自己那双手被抹得油光光的,笑了。
“行了行了,够了。”
周慈意不听,把剩下的也抹上去。
周安由着她抹,等抹完了,伸手摸摸她的头。
“去玩吧。小叔要读书了。”
周慈意没走,就蹲在他旁边看着。
周安也不管她,低头继续看书。那些字密密麻麻的,周慈意一个也看不懂,但她看着小叔认真的样子,就觉得那些字一定很重要。
看了一会儿,周安忽然停下来,皱着眉头盯着某一行。
周慈意不敢出声,就那么看着。
过了一会儿,周安把那页折起来,往后翻了几页,又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又翻回来,再看那一行。
周慈意忍不住问:“小叔,怎么了?”
周安说:“这一段,我总觉得理解得不对。但想不明白哪儿不对。”
周慈意说:“那怎么办?”
周安说:“记下来。回头问孙先生。”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把那一段抄下来,折好放进怀里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周安还在想着那些书。
秀娘把粥端到他面前,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,眼睛还盯着手里的书。秀娘把菜夹到他碗里,他吃了一口,眼睛还是没离开书。
张氏看不下去了。
“安哥儿,吃饭就吃饭。书又跑不了。”
周安抬起头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
他把书放下,专心吃饭。但周慈意看见,他吃着吃着,眼神又飘向那本书。
下午,孙先生来了。
周安正在屋里背书,听见院门响,抬头往外看。看见是孙先生,连忙放下书迎出去。
“先生,您怎么来了?”
孙先生摆摆手。
“路过,顺便来看看你。”
他在院子里坐下,周安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。张氏端了茶上来,孙先生接过来喝了一口。
“听说县里发了告示,西月补考?”
周安点点头。
“是。我正愁着呢。时间太紧,好多东西还没捡起来。”
孙先生说:“急什么。还有两个月。”
周安说:“两个月,哪够。”
孙先生看着他,笑了。
“你底子好。两个月够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几本书,递给周安。
“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笔记,有些地方有批注。你拿去看,兴许有用。”
周安接过来,看着那几本厚厚的册子,愣住了。
“先生,这……”
孙先生说:“别这那的。好好看,好好考。考过了,给咱们学堂争光。”
周安点点头,把那几本书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宝贝。
孙先生又坐了一会儿,问了问他读书的进度,指点了几处,就起身告辞。
周安送到院门口,孙先生忽然停下来。
“周安。”
周安看着他。
孙先生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想什么。然后他开口,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。
“你家今年收成如何?”
周安愣了一下。
“还好。种了些药材,卖了些钱。”
以上为《杏林春早》第 93 章 第93章 考前紧张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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