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对峙

陆家在军区大院，沈知书从来没来过。

他在门口站了很久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军人，心里有些发怵。可他还是走了进去，找到了陆家的门牌号，敲了敲门。

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，穿着朴素的衣裳，面容和善。沈知书猜，这应该是陆家的保姆。

“请问您找谁？”她问。

沈知书说：“我找陆正明先生。”

那女人愣了一下，往里看了看，小声说：“先生在家。你等一下，我去通报。”

过了一会儿，她被请进去了。

客厅不大，布置得很简单，一张桌子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幅字。陆正明坐在桌子后面，手里拿着份报纸，看见他进来，也不起身，只抬了抬眼皮。

“你就是沈知书？”

沈知书站在他面前，说：“是。陆伯伯好。”

陆正明把报纸放下，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
“你来找我，有什么事？”

沈知书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陆伯伯，我来是想跟您说，我想娶青荷。”

陆正明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盯着沈知书，盯了很久，盯得沈知书手心都出了汗。

“你知道你是什么出身吗？”陆正明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很有分量。

沈知书低下头，说：“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你父亲现在在哪儿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你弟弟在省城干过什么事吗？”

沈知书的心猛地一紧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陆正明。

陆正明看着他，说：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以为你弟弟那些事能瞒得住人？”

沈知书站在那里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陆正明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说：“沈知书，我敬你是读书人，不跟你为难。但你听我一句劝——你跟青荷，不合适。”

沈知书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说：“陆伯伯，我知道我家的情况，知道我的出身不好。可我对青荷是真心的。我会一辈子对她好。”

陆正明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真心？真心能当饭吃？青荷跟了你，以后吃什么？住哪儿？她的孩子以后是什么出身？你想过没有？”

沈知书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他怎么会没想过？他每天都在想。可他想不出答案。

陆正明走回桌子后面，重新坐下，说：“你走吧。以后别再来了。”

沈知书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他看着陆正明，忽然说：“陆伯伯，您能让我见青荷一面吗？最后一面。”

陆正明愣了一下，然后摆摆手：“她在屋里。去吧。”

沈知书走到陆青荷的房间门口，敲了敲门。

门开了。陆青荷站在里面，眼睛红红的，显然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。

她看着他，轻声说：“知书。”

沈知书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他只能伸出手，轻轻抱住她。

她在他怀里，哭了。

那天下午，他们在房间里待了很久。谁也没说几句话，就那样坐着，握着彼此的手，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地板。

临走的时候，陆青荷把那枚玉佩又递给他。

“你戴着。就当是我陪着你。”

沈知书摇摇头，把玉佩推回去。

“你戴着。就当是……就当是我还在。”

陆青荷看着他，眼泪又涌出来。

他伸出手，替她擦去眼泪，说：“青荷，你等我。等我安顿好了，我一定回来娶你。”

陆青荷点点头，说不出话。

他最后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
走出大院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他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不知道哪一扇窗是她，可他知道，她一定在看着他。

他在心里说：青荷，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