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等待

沈知书回到那间狭小的屋子，把自己关在里面，待了三天。

他不吃饭，不说话，不睡觉。就那样坐在床上，看着墙壁，发呆。

母亲急得团团转，端了饭来放在门口，敲敲门，里面没动静。沈知画也来敲，敲了半天，里面还是没动静。

第西天早上，门开了。

沈知书站在门口，胡子拉碴，眼眶深陷，整个人瘦了一圈。可他眼睛里有光，和之前不一样的光。

“妈，”他说，“我想好了。”

母亲看着他，眼泪汪汪的：“想好什么了？”

沈知书说：“我要去工作。我要挣钱。我要让青荷过上好日子。”

母亲愣了一下，然后哭了。

那是这些日子以来，她第一次听见儿子说这样的话。

沈知书真的开始找工作了。

他跑了几天，终于在一家小报馆找了个校对的工作。薪水不多，但够糊口。他白天去报馆，晚上回家看书、写东西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，却很充实。

每个月发了薪水，他都会存下一部分。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——攒够钱，就去找陆青荷，娶她。

有时候，他会去那棵老槐树下坐坐。那棵树还在，只是没人打理，长得有些乱。可每到五月，还是会开花，满树的雪白，满院的香气。

他坐在树下，想起那些日子，想起她站在树下问他“我们还会再见面吗”。那时候他不知道答案，现在他知道了。

会的。一定会。

陆青荷也在等。

她被关在家里，不许出门。父亲派人看着她，不许她去找沈知书。她只能每天趴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空，想着他。

有时候，她会偷偷写信，让哥哥陆远征帮忙递出去。信很短，只是报个平安，说她很好，让他别担心。

沈知书收到那些信，一封封收好，压在枕头底下。每天晚上睡觉前，他都会拿出来看一遍，看着她的字迹，就像看见她的人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
一年，两年，三年。

沈知书从报馆的小校对，做到了编辑，又做到了副主编。他写的文章开始有人看，开始有人夸，开始有人约稿。

他攒了一些钱，虽然不多，但足够租一间像样的屋子，足够养活一个家。

一九五五年春天，他决定去陆家。

陆青荷己经三年没见过他了。

三年来，她每天都在等，等他的消息，等他的信，等他来接她。有时候等得绝望了，就趴在床上哭一场，哭完了继续等。

那天下午，她正坐在窗前发呆，忽然听见楼下有人敲门。

过了一会儿，保姆上来，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：“青荷，有人找你。”

陆青荷心里一动，问：“谁？”

保姆说：“一个年轻人。姓沈。”

陆青荷的心猛地跳起来。她站起来，跑下楼去。

楼下站着一个人。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人瘦了很多，却比以前精神了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她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。

“青荷。”

陆青荷站在那里，看着他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
她跑过去，扑进他怀里，抱着他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
沈知书抱着她，眼眶也红了。
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
那天晚上，沈知书又见到了陆正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