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进三月,院子里的那棵小槐树就冒出了嫩芽,细细的、绿绿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沈知书每天出门前都要站在树下看一会儿,看着那些嫩芽一天天长大,心里也一天天活泛起来。
三年了。
三年来,他每天早上出门,晚上回来,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准。去报馆上班,回家吃饭,看书,写字,睡觉。周而复始,从不间断。
三年来,他攒下了一笔钱。不多,但足够租一间像样的屋子,足够养活一个家。他在离报馆不远的地方看中了一间房,不大,但干净敞亮,窗外能看见一片槐树。他跟房东说好了,等他定下日子就搬过去。
三年来,他写的文章一篇篇发表,从报馆的小校对做到了编辑,又做到了副主编。开始有人认识他,有人夸他,有人约他写稿。他的名字开始在京城文化圈里被人提起。
可这些,他都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什么时候能去接她。
那枚玉佩,他一首带在身上,贴肉放着。每天晚上睡觉前,他都会拿出来看一看,摸着上面那朵小小的莲花,想起她戴着它的样子。
三年了,她还好吗?瘦了没有?有没有按时吃饭?有没有在那棵老槐树下等他?
他不敢去想,想多了就睡不着。
三月十二那天,他终于下定决心。
那天早上,他去报馆请了假,说自己有事要办。主编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只是点点头说:“去吧,早点回来。”
他回家换了身干净衣裳——那件半新的中山装,洗得发白了,但板板正正。他对着那面破镜子照了照,把头发梳整齐,又刮了刮胡子。
母亲站在门口,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
“知书,你想好了?”
沈知书回过头,看着母亲。三年了,母亲老了不少,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也深了。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,温柔里带着担忧。
“想好了,妈。”他说,“我等了三年,她等了三年。不能再等了。”
母亲走过来,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,说:“去吧。好好跟人家说。”
沈知书点点头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,看了母亲一眼。
“妈,等我回来。”
母亲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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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大杂院到军区大院,要穿过半个北京城。
沈知书一路走着,走得很慢。不是累,是心里有些怕。怕什么?怕她不在?怕她变了?怕她父亲还是不同意?
他不知道。他只是走得很慢,想把这一刻拉得长一些。
三年前,他最后一次站在陆家门口,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。那时候他跟自己说,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,再来接她。
现在他来了。
三年,一千多个日夜,他终于有脸站在这里。
军区大院还是老样子。门口有人站岗,进去要登记。沈知书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手指有些抖。
“找谁?”站岗的年轻战士问。
“找陆家。陆正明家。”
战士看了他一眼,问:“你是他家什么人?”
沈知书顿了顿,说:“我是……我是陆青荷的朋友。”
战士点点头,让他进去了。
大院里很安静,一排排整齐的楼房,楼与楼之间种着杨树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沈知书沿着那条路往里走,走到那栋楼前,停下脚步。
三楼,左边那扇窗,是她的房间。
他站在那里,仰着头看了很久。窗户关着,窗帘拉着,看不见里面。可他知道,她就在那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进楼道,爬上三楼,敲响了那扇门。
敲了三下,没人应。
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人应。
他的心往下沉了沉。难道她不在?难道他们搬走了?
就在这时,门开了。
开门的不是陆青荷,也不是她父亲,而是一个中年女人,穿着朴素的衣裳,面容和善。沈知书认得,是陆家的保姆。
“请问您找谁?”保姆问。
沈知书说:“我找陆青荷。”
保姆打量了他一眼,像是认出他来了,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。她犹豫了一下,说:“青荷在家。您等一下,我去叫她。”
门又关上了。
沈知书站在门口,心跳得厉害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听见楼道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,听见远处谁家的收音机在放戏曲。
等了很久,也许只是一小会儿,门又开了。
陆青荷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上衣,头发还是两条辫子,只是比从前长了些,垂在胸前。她瘦了,下巴尖尖的,脸颊上的肉少了许多,眼睛显得更大了。
她就那样站在门口,看着他,一动不动。
以上为《岁月槐花落》第 15 章 第15章 重逢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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