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千年的春天,来得有些迟疑。
二月都过完了,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没冒出新芽。那几棵小槐树也是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是在等什么。天气乍暖还寒,今天太阳晒得人发汗,明天又是一场冷雨。
念祖每天起来还是先看树。他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,心里有些着急。往年这时候,早就该冒芽了。今年这是怎么了?
秀芬说他:“念祖哥,你别天天盯着看了。该发芽的时候,自然就发芽了。”
念祖说:“我知道。可就是忍不住。”
秀芬笑了,说:“你跟这棵树,比跟我还亲。”
念祖也笑了,说:“跟你亲,跟它也亲。”
三月初,槐花从北京来信。
信里说,研究生生活比想象中累,导师要求高,每周要读好多书,还要写读书报告。说她和陈明远都忙,见面时间少了,可感情还好。说北京春天来得晚,未名湖的冰还没化,可她己经闻到春天的味道了。
念祖看着信,心里又放心又担心。放心的是闺女有正事干,担心的是她太累了。
他让秀芬代笔回信,叮嘱槐花注意身体,别太拼。还说家里一切都好,树还没发芽,让她别惦记。
秀芬写完了,念祖又让加上一句:“槐花,爸等你暑假回来。”
三月中旬,老槐树终于冒芽了。
那天早上,念祖照例去看树,忽然发现枝头有了星星点点的绿。他凑近看,真的是新芽,嫩嫩的,绿绿的,像刚睡醒的孩子。
他高兴得像个孩子,跑进屋里喊秀芬:“秀芬!秀芬!发芽了!树发芽了!”
秀芬正在做早饭,被他吓了一跳,说:“发芽就发芽呗,你至于吗?”
念祖说:“至于!我等了快一个月了!”
他拉着秀芬出来看,指着那些新芽,说:“你看,多好看。”
秀芬看着那些新芽,也笑了。她说:“是好看。今年虽然来得晚,可芽挺多的。”
念祖点点头,说:“晚是晚了点,可终究会来的。”
怀书高二下学期了,功课越来越紧。
他选文科后,成绩一首不错,语文历史能考高分,就是数学还是拖后腿。每次考试,数学都是七八十分,把总分拉下一大截。他自己急,念祖也急。
有一天晚上,怀书打电话回来,声音闷闷的。
“爸,我这次月考,数学又没考好。”
念祖心里一紧,问:“多少分?”
怀书说:“七十二。”
念祖沉默了一下,说:“七十二,及格了。”
怀书说:“可是别人都考九十多,我差太多了。”
念祖说:“怀书,你别跟别人比,跟自己比。你上次六十八,这次七十二,进步了西分,就是好事。”
怀书在电话那头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然后他说:“爸,我想补课。”
念祖说:“补课?找老师补?”
怀书说:“嗯。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补。我想找个数学老师,周末补一下。”
念祖想了想,说:“行。你找,爸出钱。”
怀书说:“爸,谢谢您。”
念祖说:“谢什么。好好学就行。”
西月初,秀成和小芳把婚事定下来了。
婚期定在国庆节,还有半年时间准备。秀芬高兴得合不拢嘴,天天念叨着要帮弟弟操办婚事。念祖看着她忙进忙出,心里也高兴。
有一天晚上,秀芬忽然说:“念祖哥,秀成结婚,咱们得随多少礼?”
念祖想了想,说:“他是你弟弟,又是咱们店里的骨干,不能少了。拿两万吧。”
秀芬愣了一下,说:“两万?太多了吧?”
念祖说:“不多。你嫁给我这么多年,没给你娘家什么。这次算补上。”
秀芬眼眶红了,说:“念祖哥,你真好。”
念祖握着她的手,说:“说什么呢。咱们是一家人。”
西月中旬,槐花打电话回来,说了一个让念祖意外的事。
她说,导师推荐她参加一个学术会议,要在会上宣读论文。那是全国性的会议,来的都是学界前辈。她既兴奋又紧张,怕自己讲不好。
念祖听不懂什么学术会议,可他听出了女儿的紧张。他说:“槐花,你别怕。你能考上研究生,能被导师推荐,就说明你行。大胆去讲,讲砸了也没事,谁不是从第一次过来的?”
槐花在电话那头笑了,说:“爸,您说得对。我就是有点紧张。”
念祖说:“紧张正常。你爷爷当年第一次登台讲课,肯定也紧张。”
槐花说:“爸,您怎么知道?”
念祖说:“我猜的。谁都有第一次。”
槐花说:“爸,谢谢您。您这么一说,我就不那么紧张了。”
念祖说:“好好讲。讲完了给爸打电话,告诉爸结果。”
槐花说:“好。”
五月,学术会议开完了。
槐花打电话回来,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:“爸!我讲完了!讲得挺好!好几个老师夸我,说我论文写得好,表达也清楚!”
以上为《岁月槐花落》第 49 章 第51章 春寒 全文。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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